说罢,他狠狠一夹马腹,就要催马往月栖关的方向冲。
真日佑伸手拽住他的马缰绳,声音都变了调:“大哥!你别傻了!我这几天跟着李易之,还不清楚他的性子?他是个连自己亲人都能算计的狠人,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妥协!吴梦琪是他的表姐。”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真日盈身上。他动作一顿,眼底的光亮黯淡下去,整个人都僵在了马背上。
真日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又软了几分,声音放低了些,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乌珠……乌珠她……”
他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出来,“她被李易之的人糟蹋了,还被灌了绝嗣药,这辈子都不能有孩子了……大哥,咱们别再硬撑了,逃吧。”
“吴梦琪我找到了,我把她藏在我的府里,没让李易之发现。”真日佑补充道,语气里满是恳求,“咱们带着她,带着剩下的族人,往草原深处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材烧?”
“你找到她了?”真日盈转头,眼里先是闪过一丝狂喜,随即又被绝望淹没,他喃喃自语,“漠北毁在我手里了……不,还有机会,只要抓住宋明珠,一切都还能挽回!”
他甩开真日佑的手,再次夹紧马腹,缰绳狠狠往月栖关的方向一扯。
马儿吃痛,嘶鸣一声,踏着积雪狂奔而去,很快就成了草原上一个模糊的黑点。
真日佑站在原地,望着真日盈远去的背影,一阵茫然。
从前那个睿智果决、能为漠北筹谋未来的大哥,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副被情爱冲昏头脑的模样?
他想起找到吴梦琪的那天,她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被藏在大王子府的地牢里,见到他时,眼里没有惊慌,反倒透着几分算计的光亮。
她看着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冷冷清清的:“你是真日佑吧?老汗王最宠爱的小儿子。”
真日佑看不出,这个皮肤白皙、脸上沾着妊娠斑的大湚女人,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大哥如此痴迷。
直到吴梦琪缓缓开口,说出的话让他握紧了腰间的弯刀:“我能帮你坐上大汗的位置。”
“大汗的位置?”真日佑嗤笑一声,语气里是讥讽,“现在的漠北王庭,不过是李易之的傀儡窝。族人快被杀光了,牛羊被抢光了,这个汗位,谁爱坐谁坐。”
“那你就不想杀了李易之,为族人报仇吗?”吴梦琪眼神一凛,声音里带着蛊惑,“你帮我杀了李易之,杀了李氏皇族,我就帮你收拢那些散落的部落,让你成为真正的漠北可汗。”
真日佑看着她眼底的疯狂,心里只剩寒意,就是这个女人,绑着大哥的心神,让大哥为她出兵;就是这个女人,把本就孱弱的漠北,推向了灭族的边缘。
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弯刀,刀刃的冰凉透过鞘身传来,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一刀了结这个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可他又想起大哥提起孩子时,眼底难得的温柔。
若是杀了孩子,大哥怕是会疯魔;可若是不杀,李易之迟早会找借口连他和剩下的族人一起清算。
真日佑闭了闭眼,手指在刀柄上攥出印子,还是压下杀意,悄悄把吴梦琪转移到自己府邸:至少把人攥在手里,还能多一分和李易之周旋的余地。
他以为做得隐秘,却没料到,李易之早派了平安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平安折返王庭暖阁复命,李易之倚坐窗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把玩一枚向阳花印章。玉印在掌心反复翻转,一面镌着李易之三字,另一面,篆刻着宋明珠的名讳。
待平安将草原对峙诸事禀明,他斟酌字句,低声回禀:“奴才从真日佑口中打探得知,吴家主现下安置在小王子府中安胎。”
李易之闻声低笑,笑意浮于唇角,眼底无暖意:“本王这位表姐,蛊惑人心的本事倒是不小,只可惜满心算计,用错了去处。既然真日佑甘愿接手这颗烫手山芋,顺着事态发展即可。”
他指腹缓缓摩挲玉印纹路,语调平淡无波,凉薄淡漠:“她若是死在本王手中,反倒落得本王小肚鸡肠。日后九泉之下,面对母后与外祖一族,亦难以交代。交由真日佑动手,恰好省去麻烦,也免得污了本王的手。”
话音稍顿,他抬眸望向平安,眸光寒冽,宛若冰封千里的雪原:“至于她腹中孽种,留着终归是隐患,届时让表姐难产一并处置干净,只需给表姐留一具全尸,足矣。平安,切莫心生恻隐。吴家主子,早在吴国公府抄家那日,已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