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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平安,切莫心生恻隐

“奴才明白。”平安躬身沉声应命,望着李易之冷酷漠然的面容,心底微凛,垂首躬身退离暖阁。

阁内烛火摇曳跳跃,明暗光影交错,半束暖光落于李易之面颊,余下半张脸隐入沉沉阴影,冷戾难辨。

真日盈快马奔袭了三日,在暮色沉沉时抵达月栖关。

彼时关外狂风卷着沙尘,帐内跳动的烛火都被吹得歪歪扭扭,将将士们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

真日盈勒住马缰,衣襟上沾着的沙砾簌簌掉落,他连拍打都顾不上,站岗的侍卫见了他,忙躬身行礼,真日盈匆匆抬手回礼,一把掀开厚重的帐帘。

帐内正围在案前低声议事的将士们闻声抬头,见是真日盈,纷纷笑着起身,语气里满是熟稔的热络:“大王子回来了!”

笑意还没褪去,众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心齐齐一沉,曾经那身亮得晃眼的银甲战袍,此刻沾满了尘土与暗褐色的血污,眼底的红血丝爬满眼白,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连肩膀都在微微发颤,整个人透着一股耗尽了力气的疲惫,没了往日银甲披身、意气风发的模样。

真日盈的目光扫过帐内,第一时间落在高大健壮的身影上,哑着嗓子喊:“墨脱!”

墨脱立刻站起身,粗糙的手掌还捏着半截啃剩的胡饼,饼渣簌簌落在衣襟上,他对着真日盈躬身行了一礼。

真日盈扶着案边缓了口气,声音沙哑道:“传我命令,全军立刻往西撤!快!”

“大王子?撤?”墨脱脸上的热络被错愕取代,他捏着胡饼的手顿在半空,“为什么要撤?我们在月栖关攻了这么久,就等着大汗派兵来支援!现在粮草只够撑三天,再撤,弟兄们就得饿死在半路上!”

他的声音不自觉拔高,带着几分急切,“将士们等殿下您回来,再攻城,只要进了月栖关,就有热炕、有热汤,还能带回粮食,金银珠宝,女人和牛羊,怎么能说撤就撤?”

真日盈看着帐内的老部下,这些人都是打小跟着他、无条件相信他的弟兄,可如今要把“王庭已破”的消息说出口,他的喉咙像被堵住一般,沉重得发不出声。

军中最沉稳的老将娃拉,见真日盈脸色不对,悄悄给身边人递了个眼色,才放缓了语气,小心翼翼地试探:“大王子,您这趟回王庭,是不是……是不是王庭那边出了事?”

真日盈闻言,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慌忙垂眼望着帐内凹凸不平的地面,像是不敢看将士们期待的眼睛,半晌才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很轻的说道:“大湚……大湚的军队已经攻破了王庭,我们现在是孤军了,没人会来救我们了。”

“你说什么?!”帐内炸开了锅。

两个年轻的将士猛地拍案起身,“王庭怎么会被攻陷?我们的部族呢?族里的人怎么办?”

可话刚说完,两人就愣住了,这次攻打月栖关,带的全是族里的青壮精锐,王庭若真被破了,留在部族里的老弱妇孺,哪里还有反抗之力?

帐内的喧闹消散,只剩下沉重的沉默。

真日盈闭了闭眼,睫毛上似乎沾了湿意,他不敢看将士们通红的眼睛,只是缓缓摇了摇头,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绝望:“撤吧,趁着大湚永定侯还没发现,咱们小心些撤,或许……或许还能保住几条命。”

“到底发生了什么?!”墨脱扔了手上的碎饼,饼渣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灰尘,他上前一步,双手攥得死紧,“大王子从王庭逃出来,总得给弟兄们一个说法!大汗呢?大汗他……他还活着吗?”

真日盈被这声追问戳中了痛处,眼底的绝望再也藏不住。

他后退半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王庭是大湚燕王李易之亲自带军偷袭的,很多部落反抗,都被他斩草除根了……现在王庭也被他整合了,他就住在咱们漠北的王庭里!我是逃出来的,没有增兵,没有补给,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最后一句话砸得帐内陷入死寂,只有帐外的风还在呼啸。

墨脱盯着真日盈,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声音里是难以置信的痛苦:“我的部落……也没了?”

真日盈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眼底最后一点光亮灭了,只剩下一片灰暗。

“你为什么要回来?!”墨脱突然爆发,一把揪住真日盈的衣领,眼眶通红得要滴血,“你明知道王庭破了,我们成了孤军,你回来干什么?是想带着我们一起送死吗?!”

真日盈推开他,眼底闪过一丝偏执的光亮,声音陡然拔高:“我回来不是要送死!我知道李易之的软肋!只要我抓住宋明珠,就能用她要挟李易之,让他放了父汗,还我们漠北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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