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丢下漠北铁骑,带着吴梦琪折返王府,尚未整顿兵马、喘息休整,便遭李易之麾下重兵围杀,穷途末路之下,只能携身怀六甲的吴梦琪,藏匿进王府地牢之中。
吴梦琪背靠冰凉的石壁,指尖轻轻摩挲隆起小腹,心底不甘。
她未料到李易之城府与军谋这般骇人,若是当初抛开私怨,全身心押注辅佐他登顶帝位,如今她便是中宫皇后,吴氏满门冤屈、祖父污名亦可尽数洗刷。
可她痛恨李氏皇族,为自保、有稳妥退路,勾结漠北悍然反戈。落得如今众叛亲离、困于地牢的绝境,是她咎由自取。
抬眸看向不惜舍弃王族基业、豁出性命护她周全的真日盈,吴梦琪心底漾开一丝慰藉,她并未彻底一败涂地。
她缓缓阖眸,一行清泪滚落苍白面颊,腹中胎儿轻轻踢动腹壁,细微温热的触感熨帖心口。至少她还有腹中孩儿,是吴家仅存的血脉念想。
“梦琪,我听闻,老王已被处以五马分尸极刑。”真日盈嗓音沙哑干涩,打破地牢死寂,“西南军兵权彻底归于李易之手中,你祖父遗留的旧部,战死、叛逃各占半数,我们……已一败涂地。”
此番护送吴梦琪返回卡拉城,除了让她安心养胎,真日盈还有要事,打算面见父王,恳请增派援兵、补足粮草。
吴梦琪心口沉坠,强压慌乱,勉力出声催促:“阿真,你速速逃走!出城联络散落边境部族,总能集结兵力,抗衡李易之!”
真日盈缓缓摇头,眼底绝望:“太迟了。回城沿途部落尽数空置,起初我以为部族迁徙避险,如今醒悟,全族上下皆被李易之屠戮灭口。梦琪,李易之可有软肋?眼下还有何人,能制衡阻拦他?”
吴梦琪脑海闪过一道清丽身影,眸底翻涌怨毒,字字狠戾:“是宋明珠!永定侯府庶女宋明珠!她凭空筹措大批粮草、疗伤药材补给边关,若非她坐镇后方驰援月栖关,边关防线早已被我们攻破,李易之根本无暇抽身吞并漠北王庭!”
真日盈将这个名字镌刻心底,白日寸步不离守在地牢陪伴吴梦琪,入夜便借着沉沉夜色潜行出去,潜入王府库房,搜罗待产所需药材、被褥与吃食。
藏匿地牢的时日里,王府上空日日回荡侍女凄厉哭喊、士卒放肆狞笑,真日盈双拳死死攥紧,也只能咬牙隐忍。如今他连身前孕妻都无力护佑,何来余力反扑复仇。
这日晨光破晓,真日盈屈膝蹲在吴梦琪身前,神色笃定决绝:“梦琪,我动身前往月栖关。擒住宋明珠要挟李易之,逼他退兵放权。再困守此地,卡拉城彻底覆灭,关外漠北大军粮草耗尽,我们再无翻盘生机。”
吴梦琪垂眸凝着高高隆起的小腹,长久默然凝滞,终是缓缓颔首应允。
真日盈旋身起身奔赴牢门,身后飘来吴梦琪轻若风絮、沙哑细碎的嗓音:“阿真,多谢你。”
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掌心攥紧腰间寒刃弯刀,抬步踏入破晓凛冽晨光之中。
而此刻漠北王庭大殿偏殿之内,李易之看向平安,语声冰寒刺骨:“吴梦琪那边,任她难产便是。她腹中怀着外族孽种,辱的不是她一人,是整个吴国公府的门楣颜面。先前本王顾念母后情面,暗自思忖,她若仅是起兵抗衡,本王收服她之后,尚可给吴氏留存一丝香火。熟料她这般不堪,委身漠北异族,甘为外族利刃反噬母国,当真是替吴国公府‘光耀门楣’。”
他唇角勾起刺骨冷笑,字字裹挟讥讽:“当年外祖父通敌叛国是冤案,到头来,被她这个亲孙女亲手坐实罪名,何其讽刺可笑。”
平安垂首恭谨应命,视线不自觉瞥向床榻上被声响惊醒的乌珠公主,迟疑片刻,躬身低声请示:“殿下,榻上乌珠公主,该如何处置?”
李易之抬眼淡淡扫过,不屑嗤笑,语调淡漠绝情:“漠北女子,较之京中矜贵矫揉的世家贵女倒是肆意奔放,可惜少了礼义廉耻,没皮没脸得很”
他语声冷断,无怜惜:“赐一碗绝嗣汤药,断了她生育根基,以免日后滋生事端。看麾下士卒谁愿收留,便将她赏去做妾,也算不得白费。”
平安垂首恭声应诺,抬手朝殿外淡淡示意。
两名兵士推门而入,不顾乌珠身无寸缕,粗鲁将惊魂未定的女子从床榻上拖拽而起。
乌珠惊惧交加,浑身颤抖拼命挣扎,用晦涩漠北语凄厉哭喊:“放开我!我已以身臣服于你……”
兵士罔顾她所有哀求和挣扎,强硬架着她朝外拖行,帷幔剧烈晃动,少女凄厉绝望的哭喊声渐行渐远,消散在殿外寒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