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杜月娥睡意正酣,便被青茅轻声唤醒。
她缓缓掀开眼帘,双目干涩酸胀,眉眼裹挟着惺忪倦意,哑声开口:“现下几时了?昨夜城外厮杀声彻夜不休,扰得我一宿难眠。”
青茅忙上前扶她起身,压低声音回禀:“回世子妃,刚过辰时。世子方才回府,周身浸染血污,辨不清是自身伤势所流,还是敌军血迹。”
杜月娥闻言,心头悬着的大石稍稍落地,神色舒展几分,急切问道:“可传了府医前去诊治?”
青茅替她拢上衣衫、服侍穿戴,柔声应答:“奴婢遣青禾前去近身照料,现下还未折返。”
二人言语间,青秧捧着温热洗漱器皿缓步入内,躬身伺候杜月娥净面理妆。待梳洗完毕、仪容规整,杜月娥落座,淡淡吩咐:“月栖关水土粗劣,水质一般,往后吩咐下人,取水务必多过滤几遍再用。”
须臾,青苗带着一众丫鬟婆子端来早膳,将各色餐食整齐摆上桌案,垂首回道:“此地水质向来不好,奴婢方才去膳房看过,已有专人日日细致滤水,世子妃只管安心。”
杜月娥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抬手执筷正要进食,又停住动作,沉声吩咐:“既如此便好。青茅,去瞧瞧世子那边,可曾备下早膳。”
话音未落,院外便传来阵阵脚步声。宋昱衡换下染血的戎装,身着一袭青色常服,领着青禾、欢儿迈步走了进来。
杜月娥放下竹筷,起身敛衽行礼。
宋昱衡目光落于她身上,嗓音带着战后疲惫,淡淡开口:“一路跋涉,路途可安稳?”
待宋昱衡率先落座,杜月娥才依次坐下,温婉应答:“托世子庇佑,一路顺遂无忧。”
宋昱衡听罢,眉峰微蹙,随手掰碎面饼,浸入肉汤之中,就着盘中腌肉慢条斯理进食。杜月娥见他这般吃法,亦依样效仿。
入口滋味尚可,只是菜式重油重咸、口味浓烈,与她素来清淡的饮食习惯相悖,心底思忖,日后需更换膳房厨子。
她心念未落,宋昱衡放下银箸,沉声开口:“用完早膳,你去西院查看一番。我已命人修葺规整,屋内陈设、物件若有缺失,尽数从我私库支取补齐。院落收拾妥当,便派人去接明珠回别院安居。她尚未出阁,久居市井药铺违逆礼法规矩,终要顾全自身闺誉与侯府颜面。”
他稍作停顿,周身气场沉冷几分,继而吩咐:“往后别院所有内务庶务,交由你打理统管。府中但凡有忤逆主子、寻衅滋事的刁奴,你大可自行处置,驱逐发卖皆可,无需顾忌。至于柔枝……”
宋昱衡语调寒凉,话锋冷转:“赐她一碗绝嗣汤,其中利害分寸,你心知肚明。她是母亲安插过来的人,我不便直接下手处置,父亲至今亦不知晓别院内里纷争。余下事宜,你酌情拿捏处置即可。”
杜月娥闻言,放下银筷,起身敛衽行礼,柔声回道:“世子心意,妾身通晓。只是此前柔姨娘屡次寻衅滋事、行事过激,伤了二妹妹的心,只怕她心结难消,不愿折返别院安居。”
宋昱衡闻言轻叹一声,他不愿用强逼迫宋明珠。
抬眸看向身侧妻子,语气温和笃定:“明珠性子心软通透,往日你二人品茶闲谈,素来交好。你寄往侯府的书信我也曾翻阅过,她亲近敬重你。由你出面相请,她不会推辞。”
杜月娥抬眸凝望着他,心底百感交集、酸涩翻涌。
若是她不知宋明珠并非宋家骨肉,不知晓宋昱衡逾越伦理的龌龊心思,只会感念兄长体恤幼妹、宽厚疼惜,身为世子妃、身为大嫂,她自会心甘情愿办妥此事。
可看破所有隐秘后,觉的荒唐,心绪沉杂难平。
她压下眼底波澜与满腹郁结,垂眸颔首:“妾身遵命。待用完早膳,先去西院核验陈设、打理妥当,随后便派人前往药铺,恭请二妹妹归来。”
宋昱衡听得合意,眉眼舒展,淡淡笑道:“辛苦你费心周旋。今夜漠北若不起战事,我便向父亲禀明告假归府,特意为你接风洗尘。”
话音落下,他眸光沉沉,意味深长地凝着杜月娥。
杜月娥耳根倏然泛红,面颊染开一层浅霞,心绪局促慌乱。二人成婚至今,尚且未圆房,宋昱衡暗含深意的对视,令杜月娥羞赧内敛。
须臾,宋昱衡用罢早膳,起身奔赴军营。
杜月娥挥手命下人撤去满桌残膳,青禾快步上前躬身搀扶,低声宽慰禀报:“世子妃放宽心,世子皆是皮肉擦伤,府医方才细致诊过,并无大碍,王丁也给世子上金疮药包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