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一行人昨日傍晚才抵达月栖关,杜月娥次日一早便巡视过别院各处。
此刻她静立院中,抬眼望去,整座院落修葺一新,一砖一瓦、一花一木皆精心打点,亭台精巧雅致,处处布置得细致周全。
这般雅致合宜的院落空空落落,院中器物尽数换新,格调风骨处处贴合宋明珠的品性气质。
杜月娥心中了然,这般耗费心思、面面俱到的精心筹备,整个月栖关,除却宋昱衡,再无第二人能做到。
青茅立在一旁看着杜月娥的神色,眼底掠过一抹黯然,轻声进言:“世子妃既然偏爱这处院子,不如您便住在此处吧。”
青秧闻言暗自叹了口气,还未开口,便听杜月娥嗓音微哑,缓缓出声否决:“这院子方位偏僻,格局规制不是主母该住的地方,历来都是姨娘或姑娘的居所,不必多留,去别处看看。”
她随即转头吩咐:“青苗,去查探一番,看柔枝姨娘是否已搬出主院。”
青苗躬身行礼,稳妥回禀:“回世子妃,柔枝姨娘傍晚已尽数搬离主院,奴婢早已命人将她原先居住的厢房仔细清扫打理完毕。”
杜月娥伫立在庭院之中良久,未踏入主屋。
片刻后,她侧首看向青茅,淡然吩咐:“待会儿你进去主屋细细查验,看看屋内还缺哪些陈设摆件,一应所需,都从我嫁妆里支取添置。”
青茅闻言一愣,下意识轻唤一声:“世子妃……”语气里不解。
杜月娥淡淡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从容解释:“你无需多虑。宋明珠非眼界浅薄、贪小便宜之人。当初她离开京城之际,将老夫人赏赐的首饰摆件、上好衣料,尽数归还松鹤堂,分毫未取。通透之人,向来分得清尊卑分寸,知晓何为本分、何为外物。”
她目光沉静,眼底藏着深远考量,继续道:“即便我用嫁妆为她添置物件,她日后若不归还,也无关紧要。她是未来的燕王妃,我今日所为,便当是提前交好、略尽心意,于我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青茅闻言豁然开朗,当即躬身行礼:“奴婢愚昧,知错了。”
青苗斟酌开口问道:“世子妃,二姑娘既不在别院居住,于您而言反倒省心,这不正是好事吗?”
杜月娥轻轻摇头,转头看向青茅,沉声吩咐:“你即刻赶往二姑娘落脚的药铺,传我的话,请她回别院安住,就说我已到月栖关,专程等候她归来。”
顿了顿,她又细细叮嘱青苗:“等二姑娘动身回府,你领着院里所有丫鬟婆子到大门口迎候,再备一顶软轿,一路将她抬入院内。”
交代完毕,杜月娥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侍立的一众仆妇、小厮与管事,面色冷了几分,朗声训话:“往后二姑娘在此居住,你们都要尽心侍奉,谨守本分。若是再让我查到有人暗中使绊、刻意刁难,休怪我家法不容。别以为世子与侯爷身在外面,不过问内宅琐事,便心存侥幸。他们虽不插手打理,府中大小动静却了然于心。真到秋后算账那日,谁也躲不过去,届时也别指望我替你们周旋。”
满院下人纷纷垂首躬身,齐声应答:“奴婢/奴才等谨记,绝不敢造次。”
杜月娥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的嗤笑,心底暗自思忖。昨日傍晚,一行人历经连日舟车颠簸、风尘仆仆,直至暮色四合,残阳余晖尽数隐入远山,才抵达月栖关侯府别院。
彼时院前树影婆娑,四下寂然无声,无一名主事之人出门迎候。她孑然立在阶下,目睹清冷怠慢的光景,心底难免不悦
她身为世子妃,亦是府中长嫂,千里迢迢赶赴月栖关,一路舟车劳顿。
世子宋昱衡领兵在外、军务繁忙,无法亲自相迎尚在情理之中,可宋明珠也不露面,到头来是一名姨娘带着下人立在晚风里等候。这般光景,令她心中积了不少闷气。
抬眼望去,廊下灯笼尚未点亮,昏沉天光里,柔枝同秋彤领着一众丫鬟仆妇躬身立在门阶旁,上前见礼。杜月娥眸光一寒,沉声问道:“柔枝,你可还认清自己的身份?”
柔枝面色骤变,脚下一软便屈膝跪倒,阶前青石微凉,她垂着头低声回话:“奴婢知晓自身位分低微。只是如今别院之中,除却奴婢与秋彤姑娘,再无旁人,迎候世子妃的差事........。”
杜月娥嗤笑一声:“起身吧。在院门前下跪行礼,成何体统?难不成是存心给我添堵?”
柔枝慌忙垂首,连连辩解:“奴婢不敢,绝无此意!”
一旁的青茅上前将她扶起。晚风卷着院角枯草木的凉意拂过众人鬓发,杜月娥面色冷峻,继续训道:“身为妾室,当安居内院,不可随意抛头露面。你昔日常在母亲身边听候差遣,怎会连这点规矩都忘却?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外人岂不要以为,这侯府别院是由一名奴婢主事?”
柔枝浑身轻颤,深埋着头,不敢再发一言。
杜月娥无意再多计较,抬步踏上青石板甬道,领着一众仆从阔步走入别院。
院内花木在暮色中影影绰绰,柔枝与秋彤对视一眼,不敢耽搁,连忙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