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娥微微颔首,轻声怅然感慨:“月栖关苦寒、民风粗粝,从前养在京中、金尊玉贵的贵公子,常年驻守沙场,也熬成了边关糙汉模样。”
说罢她浅浅莞尔,转瞬敛去笑意,神色复归清冷,沉声吩咐:“方才世子吩咐给柔姨娘的汤药,你去备好。待她服下绝嗣汤,便押她去廊下跪罚思过。”
青禾躬身领命,行礼退下前去处置。
身侧青茅眉眼凝忧,上前低声劝道:“世子妃,这般严惩夫人身边之人,日后京中侯夫人知晓,定然会降罪于您……”
杜月娥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嗤笑,语气笃定从容:“怪罪便任由她怪罪便是。来日相处我早已看清,世子本就不认同婆母内宅算计与刻意刁难。况且世子方才已然言明,侯爷至今不知别院所有纷争纠葛。这边关别院,是侯爷做主,轮不到远在京中的侯夫人越权掣肘、一手掌控。”
宋明珠携执戈、承意步入主屋,抬眼打量屋内陈设,心底微微一动。西跨院一应布置雅致周全,处处妥帖,叫她目不暇接。
靠墙多宝阁陈设温润汝窑瓷瓶,妆台之上摆满精巧脂粉、成套金玉首饰,书案一方老坑端砚质地细腻温润,尽数是她昔日在荣城惯用之物。
月栖关是战地、物资匮乏,战乱之中能搜罗这些物件悉心布置,足以见得杜月娥耗费诸多心力。暖意悄然漫上心头,宋明珠真切感受到这份妥帖看重。
青茅见宋明珠神色舒展,对院落居所极为满意,心知圆满完成差事,与青苗对视一眼,预备折返主院复命。
她屈膝行礼,恭声开口:“二姑娘暂且安歇休整,奴婢二人先回主院,向世子妃复命。”
宋明珠缓步落座桌前,温声应道:“无妨,你们先行回去。待我梳洗更衣完毕,前去拜见大嫂。”
青茅、青苗双双躬身行礼,轻步退出院落。
二人踏出屋门,院外传来细碎人声。
宋明珠侧目看向执戈,执戈迈步出屋,转瞬便响起廊下丫头婆子行礼问安声,以及杜月娥温润的答话声。
宋明珠起身,伴着承意一同出屋相迎。
院中杜月娥立在暖阳之下,身着玫红锦缎短袄,下衬月白柔纱襦裙,外罩一袭暗纹织金绯红大氅。衣袂随微风轻拂微动,衬得她容貌明艳温婉,仪态端方,矜贵端庄。
杜月娥缓步上前,目光落在宋明珠身上。少女身着鹅黄短袄,搭配月白襦裙,青丝尽数束起,簪着素银花冠,褪去闺阁柔媚,平添一身利落飒气。这般清爽英气的装扮,杜月娥往日在京城极少得见,不由得唇角含笑,柔声开口:“自去年京城一别,妹妹风骨气度,倒是变了许多。”
语声真切,发自肺腑的感慨。
眼前宋明珠褪去青涩稚气,眉眼敛着风霜沉淀后的清冷沉敛,周身棱角分明,身姿挺拔如松,被月栖关风沙岁月细细淬炼,不复当初娇软模样。
宋明珠弯眸浅笑着回视,目光静静落在杜月娥身上,语气真挚温和:“嫂嫂分毫未变,容貌明艳如故,反倒比困在京城时,愈发气度舒展、神采奕奕。”
杜月娥闻言温婉一笑,主动抬手牵住宋明珠的手腕,眸底温情真切,轻声打趣:“往日你唤我月娥姐姐,如今身份更迭,便要改口唤我大嫂嫂了。”
一语勾起宋明珠尘封的京中旧忆,唇角柔笑温润:“还记得初次与嫂嫂相见,是在大姐姐汀兰苑临水水榭。那日嫂嫂抚一曲《流水》,琴韵清雅绝伦,时至今日忆起,依旧余音绕梁,心底盼着能再听一次。”
二人笑语闲谈,一众丫鬟婆子贴身簇拥,缓步向堂屋行去。
“二妹妹惯会说话,嘴甜暖心。”杜月娥眉眼温润舒展,穿过正堂步入内室,抬眼环视全屋,眼底掠过一抹暗自惊叹。
晨间她因妒意,未入内细看,此刻才看到屋中陈设清雅考究、器物精良,布局华美妥帖,比起宋明珠京城旧日闺阁,还要精致奢丽、更胜几分。
杜月娥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不快,侧眸看向宋明珠,语调温软亲和,体恤周全的柔声开口:“你细细检视居所,屋内若是缺了物件、或是哪处不合心意,只管直言,我命青茅补齐置办。。”
“嫂嫂事事思虑周全、费心筹备,屋内一器一物,我皆满心欢喜。”宋明珠应声缓步行至妆台前,抬手随意拾起一支红宝石金簪。
簪身精雕缠枝莲纹,纹路细腻繁复,宝玉温润莹亮,品相上乘,一眼便知是难得的名贵好物。
她指尖捏着那支红宝石金簪,眉眼漾着一抹浅淡笑,轻声婉拒:“嫂嫂未免太过破费,这支红宝石金簪品相卓绝、贵重非凡,特意为我置办,太过厚重了,明珠受之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