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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东砂

苏茵茵的车尾灯在雨雾里渐渐远了,只剩两团模糊的红,像在宣纸上洇开的两滴朱砂。莫小雨站在小区门口的屋檐下,看着那光彻底消失在街角,才从包里摸出自己的车钥匙。

那是一辆白色的两厢小车,今年年初才提的,落地不到十万,她攒了两年的工资加上年终奖,没要家里一分钱。车就停在小区地库的B2层,拐角那个固定的车位上。她坐进驾驶座的时候,座椅上那层浅灰色的织物还带着点新车特有的味道,淡淡的,混着这两天没开窗积下的潮气。

她关上门,没有立刻发动。中控屏亮着,显示日期时间,还有一行小字提醒她三天后该做首保了。她伸手摸了摸方向盘,真皮的缝线有点凉。这辆车是她从实体公司辞职之前买的,那时候她还觉得,有了车,通勤方便了,以后跑客户、送样品、周末去趟郊区,都踏实。她甚至想过,等攒够了钱,把后排放平,铺个垫子,天好的时候开到山脚下看星星。

她启动车子,引擎的声音很轻,比苏茵茵那辆旧车安静得多。暖风慢慢从出风口里渗出来。她靠在座椅上,看着地库里灰扑扑的柱子,旁边停着一辆落了厚厚一层灰的面包车,轮胎都瘪了,像是很久没人动过。

她忽然想起周砚给她的那份文件还折在背包里。她探身从副驾驶拿过包,抽出那叠纸,借着中控屏的光又看了一遍。封面的印章在暖黄色的光里显得更旧了,像是一枚被人反复摩挲过的铜章。“见所见,护不可见”——她把这几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茵茵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到了说声。

莫小雨没急着回。她把文件塞回包里,挂上档,慢慢把车滑出地库。出口的坡道上,雨水从卷帘门缝里渗进来,地面湿漉漉的,车轮碾过去发出细细的摩擦声。她开上地面,拐出小区,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沿着还没完全安静下来的街道,慢慢往江边的方向开。

雨已经停了。路面还是湿的,倒映着路灯和远处高楼的灯火,像一条条碎开的金链子。她把车窗降下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凉得人清醒。副驾驶的座位空着,座椅上那个标签还没撕,白底黑字写着“请在使用前拆除”。她一直没撕,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车开到江边的一处防汛墙边停下。她把座椅放倒了一点,躺着看天。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几颗模糊的星。她想起小时候,爷爷带她坐在乡下的院子里,指着天上的星星说,有些东西你看不见,但它们一直在。那时候她以为爷爷说的是空气、是风、是那些大人用来哄小孩的玄幻故事。直到三个月前那把短剑烫了她的手,直到今晚停车场里那摊混在雨水里的黑水。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座椅靠背里,闷闷地叹了口气。然后她摸出手机,给苏茵茵回了一条:到了。又翻到通讯录里周砚的名字,盯着看了很久。最后,她把手机放下,重新坐直,拧动钥匙,掉头往家的方向开去。

仪表盘上跳出一行小字:总里程 8746km。她看了一眼,心想,才跑了这么点儿。

她把车停在江边一处观景台的停车场,熄了火。四周很安静,只有江水拍打防汛墙的声音,闷闷的,一下一下,像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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