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老四走了之后,周云山骂骂咧咧了小半天,一会儿骂“老不要脸”,一会儿骂“跑我地盘上充长辈”。骂够了才消停,蹲在院里把那五只异兽的绳子解了,拿脚踹它们屁股,踹一只骂一句:“滚回去!再敢来我拿你们炖汤!”五只东西夹着尾巴一溜烟蹿进林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莫小雨问他:“那这几只还拴着不?”
周云山斜了她一眼:“拴着干嘛?养着浪费粮食。你牵两只回去,给你外婆看门。”
莫小雨赶紧摆手:“我家有狗。”
“你那土狗顶什么用?这玩意儿一嗓子能把狼吓跑。”周云山想了想,又说,“算了,你先别往回带。你外婆刚解了封,你这剑还没捂热乎,带回去招眼。等我把这边收拾利索了再说。”
莫小雨觉得他说得有理,帮着把院里被踩烂的药草归拢归拢,竹匾扶正,碎砖头码墙角。正干着活,周云山忽然从屋里翻出个布包扔给她:“接着。”
她打开一看,里头是三本手抄册子,封皮上歪歪扭扭写着“剑要”“步要”“手要”。翻开瞅了两页,密密麻麻全是小楷,还配了图,画的人形跟火柴棍似的,但剑招路线标得清楚。
“你姥爷写的。”周云山蹲在旁边卷烟叶子,“他那时候练剑练得走火入魔,半夜爬起来记笔记,你外婆骂他神经病。这三本你拿回去看,别照着瞎练,先把你姥爷托梦教你的那几招吃透了再说。”
莫小雨把册子揣进竹篓,又想起一档子事:“周大爷,韩老四说的‘试你还有没有气性’是什么意思?你俩到底什么仇?”
周云山把烟卷点着抽了一口,眯着眼看远处山梁。“也没啥大仇。当年我师父跟他师父争观主,我师父赢了,他师父赌气搬去黑松坳。我师父死后把观里的事撂给我,我年轻气盛,跑去找韩老四显摆,说以后这山里头我说了算。韩老四那会儿刚接了他师父的班,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跟我打了一架。我把他腿打折了,他把我肋骨捶裂两根。打完各回各家,几十年没说话。”
“那今天他放狗来是……”
“他是试探。前阵子有人进黑松坳找他麻烦,他以为是我派人去的。后来查清楚了不是,但拉不下脸来道歉,就放几只畜生过来踩我药圃,等我打上门去,他好顺坡下驴把话说开。”周云山弹了弹烟灰,“老东西死要面子。”
莫小雨听明白了:“所以您压根没打算真跟他打?”
“打什么打?七十多的人了,再打一架直接进棺材。”周云山站起来捶捶腰,“不过你外婆让敲钟这招确实高。钟一响,韩老四就知道是李秀兰出面了,他当年欠你外婆人情,不敢不来。你外婆算准了他会来,来了就不好意思动手,只能认怂。”
莫小雨心里暗暗佩服外婆这脑子。
下午她背着药往回走,到村口的时候碰见隔壁张婶。张婶拉着她胳膊问:“小雨啊,你今儿上山听见钟响没?我在地里干活听见后山嗡嗡的,我家那老母鸡吓得三天没下蛋。”
莫小雨面不改色:“没听见啊,我走得早。”
张婶狐疑地瞅了她两眼,又看见她竹篓里满满当当的穿山龙,眼睛一亮:“采着好药了?分我两斤,我拿鸡蛋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