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雨匀了两斤给她,拎着半篮子鸡蛋回家。外婆正坐在院里石凳上,面前摆着那把短剑,拿块麂皮来回擦。见她回来抬了抬眼皮:“周云山没留你吃饭?”
“吃了挂面。他让我把这仨带回来。”莫小雨把册子掏出来搁桌上。
外婆拿起来翻了翻,嘴角一撇:“你姥爷那字写得跟狗爬似的。”嘴上嫌弃,手却摸着封皮不撒开,翻到中间一页停住了,上面画着两个人形对打的图,一个使剑一个空手,旁边密密麻麻批了一堆字。外婆盯着那页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这页是我跟他试招的时候他记的。我拿扫帚打他,他记成‘李师姐以帚为剑,势如破竹’。”
莫小雨搬了个小凳坐旁边:“外婆,您年轻时候真那么厉害?”
“厉不厉害不知道,反正方圆十里没人敢欺负咱家。”外婆把册子合上,“你姥爷走了之后我把剑封了,后来你妈嫁出去,你又生出来,我满脑子就想着让你平平安安长大,别沾这些神神鬼鬼的事。谁承想越躲越躲不开。”
她顿了顿,把短剑往莫小雨面前一推:“从明天起,你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练剑。我盯你。”
莫小雨嘴张得能塞鸡蛋:“五点?外婆,我住镇上上班……”
“你那个班一个月挣两千八,辞了。”外婆干脆利落,“周云山那边我跟他通过气了,以后你跟他学药理炮制,跟韩老四学剑法实战,我教你阵法。三份东西凑齐了,你姥爷的传承才算完整。”
莫小雨整个人懵了:“那我成什么了?道士?”
外婆拿麂皮拍了拍她脑袋:“想得美,你连道经都背不下来。你就是个学手艺的,采药看病、防身打架,凭本事吃饭。往后这山里谁家有个疑难杂症、谁家闹个邪祟,你得管。这是你姥爷的路,也是我的路。”
莫小雨觉得这转变来得太快,跟做梦似的。但低头看看那三本册子,又想起梦里姥爷拿剑指着她鼻子骂“笨死你算了”的样子,心里又有点热乎乎的。
第二天早上五点,天还没亮,外婆真把她从被窝里薅起来了。院门口大槐树底下,外婆拎着根竹竿子,让莫小雨把剑抽出来,先蹲马步举剑举了二十分钟。莫小雨腿肚子直打哆嗦,外婆拿竹竿敲她后背:“挺直了!你姥爷当年站桩站一炷香,你这连半炷香都不到。”
练完剑吃早饭,莫小雨手抖得筷子都拿不稳。外婆给她碗里夹了个荷包蛋:“吃完去后山。周云山说今儿教你炮制穿山龙,好好学。”
莫小雨扒拉着饭,忽然想起来问:“外婆,那韩老四那边我去不去?”
外婆想了想:“去。后天去。带两瓶酒,拿我腌的糖蒜装一罐。他那人嘴硬心软,你去了先认个怂,说‘韩爷爷我剑使得不好您多指点’,他保准把压箱底的玩意儿掏出来教你。”
莫小雨把这话记下了。她背上竹篓出门的时候,后腰上的剑贴肉微微发烫,跟活物似的。她摸了摸剑柄,心里琢磨着,姥爷托梦教的那几招还没练熟,韩老四那边又得去应付,周云山还让她背药性赋,这日子比上班累多了。
但说不上来为什么,她觉得挺带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