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把韭菜炒了鸡蛋,又焖了一锅米饭,祖孙俩坐在灶间的小桌旁吃完了饭,谁都没先开口。莫小雨憋了一肚子话,筷子扒拉得碗底叮当响。外婆倒稳当,吃完还拿抹布把灶台擦了一遍,又给灶王爷上了炷香,才坐回桌边,把袖子一撸。
“问吧。”
莫小雨把碗一推:“您先说说那铁片。周大爷说上面有阵纹,能封我的剑。”
外婆从领口把自个儿那根红绳拽出来,上头也拴了个物件,一个磨得发亮的铜钱,中间方孔穿了红绳。“我这枚是剑鞘的锁。你那枚是剑刃的锁。两把锁合一块儿才能解开,光拿你那个没用。”
莫小雨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您也有一把剑?”
外婆没答话,起身去里屋翻箱倒柜,拖出个落灰的樟木箱子。箱子打开,里头是几件旧衣裳、一摞发黄的笔记本,还有一块用蓝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件。她把蓝布一层层揭开,里头是把连鞘短剑,鞘身包着铜皮,刻着缠枝莲纹,年头久了铜锈泛绿,但剑柄上缠的麻绳还是新的。
“你姥爷留下的。”外婆把剑搁桌上,“你姥爷是那个老道士的关门弟子,我是他师姐。老道士死之前把观里的东西分了三份,一份给我,一份给你姥爷,一份给了周云山他师父。后来你姥爷走得早,他那份就传到我手里了。周云山他师父没几年也没了,他那份就剩周云山自己守着。”
莫小雨脑子转得飞快:“所以您也会使剑?”
“会。年轻时候使,后来嫁给你姥爷,生了孩子,就不怎么动了。”外婆把短剑从鞘里拔出来一截,剑刃寒森森的,跟莫小雨那把一个色。“你姥爷死后我把剑封了,想着这辈子用不着了,谁承想你又把这玩意儿招出来了。”
“我招的?”
“你满月那天我抱着你去镇上赶集,路过一个算命摊子,那瞎子拉着我袖子不撒手,说这孩子命里带煞,十二岁有一劫,得拿剑镇着。我回来琢磨了一宿,把你姥爷那把剑的剑刃封了挂你脖子上,想着镇一镇。结果倒好,剑是镇住了,你倒把剑给招活了。”
莫小雨越听越玄乎:“那今天那五只东西冲我来的?”
外婆摇头:“冲周云山去的。但你正好在场,剑一出鞘,那几头畜生闻着味儿就得疯。你周大爷说姓韩的放东西过界,这事儿我信。姓韩的那老头子记仇,当年争观主没争过,憋了几十年,如今八成是觉得周云山老了,好欺负。”
莫小雨想起周云山在院里贴符没贴住的情形,确实不算多威风。“那咱帮不帮?”
外婆把短剑归鞘,往桌上一拍。“帮。怎么不帮?姓韩的踩周云山药圃就是踩我师门的脸。我虽说不掺和几十年了,但这事儿不能装没看见。”她扭头看莫小雨,“明天你再去趟后山,跟你周大爷说,让他把观里那口铜钟敲三下。姓韩的听见钟响就知道我插手了,他要识相就把畜生收回去。要不识相——”
“不识相咋办?”
外婆把短剑往莫小雨怀里一塞:“不识相你就拿这把剑去黑松坳走一趟。我封了你十几年,今儿晚上我给你把封解了,你睡一觉,明天起来就知道怎么使了。”
莫小雨抱着短剑,觉得跟抱了块烫手山芋似的。“外婆,我就一采药的……”
“你是我李秀兰的外孙女,采什么药?采药能采出一身剑法来?”外婆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三根香点上,插在灶王爷神位旁边的香炉里,嘴里念念有词。莫小雨听不太清,只听见最后一句是“老东西你外孙女出息了,你在底下别光喝酒,也看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