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招聘平台上发布了一则“山止实业总经理”的岗位信息,任职要求写得很具体:十年以上制造业或新能源相关行业的管理经验,熟悉供应链和工厂运营,有从零搭建团队的能力,能接受创业公司节奏,薪资结构是底薪加期权。她没有写公司规模多大,也没有写多宏大的远景规划,只在岗位介绍里写了一句:“初创公司,业务方向清晰,有政府和行业侧的资源支持,需要一位能带队打硬仗的负责人。”她宁肯把真实条件摆明白,也不要那种冲着高薪和光鲜头衔来面试、实际到岗后两眼一抹黑的人。
简历陆续投进来。莫小雨花了一个晚上筛选,约了三位候选人在山止办公室面谈。第一位是型制造业的部门总监,简历很漂亮,管过上百人的团队,聊了二十分钟后,莫小雨发现他更适合在成熟体系里工作——他几次三番询问公司现有的审批流程、汇报路线和预算额度,对初创阶段的模糊和不确定性显得有些不适。第二位是创业过的人,做过一家小型零部件厂,后来因为资金链断裂关了。他对成本和品控很敏感,能吃苦,但对“新能源特种装备”这个方向缺乏接触经验,自己也坦诚地说“可能需要时间学习”。第三位是个四十岁出头的女人,姓姜,名单上写着姜梅,之前在一家新能源设备企业做了八年,从项目经理一路做到副总经理,管过生产基地,也跑过客户和政府关系,对行业链条非常熟悉。她看上山的理由也很坦诚:“你们有资质和资源渠道,但缺一个能把产品和产能真正做出来的人。我有这个能力,而且我不想一直在别人手下打工了。”
莫小雨和她聊了近一个小时。姜梅对工厂运营的细节很熟,从产线规划、供应商账期管理到设备选型,每个问题都答得具体扎实。她还有软性的优势——她懂怎么跟政府打交道,语气分寸拿捏得当,知道什么时候该刚,什么时候该柔。最关键的是,她在谈到“从零搭一个生产基地”的时候,眼睛里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挑战欲。
莫小雨在面试结束后没有立刻表态。她送走姜梅后,自己坐在那间还没有办公桌的会议室里,看着窗外的天光想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姜梅发了一条消息:“如果方便的话,周五上午再来一趟办公室,我有些细节想再仔细聊一聊。”
姜梅回得干脆:“好的,莫总,到时候见。”
莫小雨又花了两天时间,见了另外几个岗位的候选人——财务、行政、业务跟单,也面试了一个安全监督岗的人选。但CEO的位置她心里基本已经定了。周五上午,姜梅再次前来,两人在空荡荡的展示区里聊了两个小时。莫小雨把山止实业当前的资源、方向、合作渠道和未来半年路线图摆明了讲了一遍,姜梅听后安静了一会儿,说:“半年内想把产能跑起来不容易,但也不是不行。我只有一个要求:生产线的搭建,我说了算。”
莫小雨点头:“这是你作为CEO的基本权限。否则我招你来做什么?”
姜梅笑了,她伸手:“那就定了,我先回去把上一家公司的事了结一下,给我十天,之后全职到岗。”
莫小雨也伸手握了一下:“十天,等你来。”
送走姜梅后,莫小雨一个人站在山止办公室门口,看着那间已经开始走水电线路改造的毛坯空间,阳光从窗外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洒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她知道路还长,CEO就位后还要招核心团队、选生产基地、约设备供应商、跑资质审批,每一件都费心费力,但她已经迈过了最难的那一步——找到了一个值得托付前方的人。
她锁好门,下楼,走在午后阳光里,呼吸里带着初冬冷冽而干净的空气。手机震了一下,是方警官的消息:“特别组下周有一次联合行动,你先别安排别的事,可能会有你的用武之地。”她看完消息,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朝停车场走去。一座城的路,她会一条一条趟平。
山止实业的招聘面试安排在了多功能会议中心,一口气包了三个小时,莫小雨和姜梅兵分两路,各占一间会议室,轮番见人。另一间摆着几张椅子,当作候选人的等候区,行政助理负责签到和引导,忙得脚不沾地。
莫小雨从早上九点开始,面试了十一个基层岗位的候选人,包括仓库管理员、质检员、售后技术员、设备维护师等等。她原本没打算看这么多一线岗位的简历,但姜梅说的一句话让她改变了想法:“总经理定方向,班组骨干定成败。一个车间能不能打硬仗,就在于第一批进来的那几个关键岗位。”她觉得有道理,公司刚成立,第一批员工的职业素养和工作态度,会在很大程度上决定整个团队的气场和风格,所以决定第一批人自己亲自把关。
面试进行得很有效率。莫小雨问的问题,很少涉及简历上那些标准化的经历,而是更着意于细节。一个质检员被她问到“如果产线出了批量性异常,但出货时间已经卡死,你会在什么情况下放行,什么情况下坚决不放”,答得干脆利落的她留下“可培养”的记号;一位仓管员被她问到“断电后系统打不开,但有一笔货急着发,你怎么办”,答案里带着实操经验的人她也留下了。她招人不看学历和头衔,只看两样东西——有没有干过实事的经验,以及面对问题时的直觉和框架。
到了下午,面试进入尾声,莫小雨从会议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面试评估表,倚在前台桌边喝了口水,长出一口气。姜梅也正好从另一间出来,手里同样一沓表格,两人对视一眼,姜梅先笑了:“你这面试强度比我以前在企业里折腾三天的还大。”莫小雨也笑了:“初创公司没有试错的机会,多问一句,以后可能就少换一个人。”
两人花了大半个小时,把一天的面试记录汇总起来,一起商量、筛选,定了最终意向名单。姜梅在表格上用红笔做了几个圈——“这三个人可以直接发offer,另外两个再背调一下,没什么问题就给通知。”莫小雨点头,把她标记过的名单接过来看了一遍,又补充了一个名字,是个年轻小伙子,应聘设备维护岗的,话不多,但说到动手修理机器时两只眼睛都亮了。她说:“这人虽然经验浅一点,但学的快,值得给个机会。”姜梅看了她一眼,没反对,加了那一笔。
结束时已将近晚上七点。行政助理已经下班,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人。莫小雨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夜色里亮起的写字楼灯光,放松地呼出一口气,肩膀沉下来。公司架构已经齐整了:云隐科技有人做技术研发,有项目在跑,有客户在对接;山止实业有一个能扛事儿的CEO,有第一批要入职的班组长和职能岗,有水电网已经在改造的办公场地,还有一条正在推进的资质申请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