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九月,正是菊花盛开的好时节。
费扬古的一位同年,兵部侍郎佟大人过五十大寿,遍请京城官员。
佟府的宴席分作两处,前殿招待男宾,后园设了屏风,供女眷饮酒赏花。那拉氏带了柔则同去,一则是让女儿见见世面,二则也是存了几分炫耀的心思。
后园里搭了一座花棚,各色菊花争奇斗艳。
女眷们三三两两坐在屏风后,品着菊花酿,说着京中闲话。
佟夫人是个爱热闹的,席间提议:“今日老爷寿辰,在座的姐儿们何不各作一首咏菊诗,添些雅兴?我做东,彩头是一支前朝传下来的翡翠簪子。”
众夫人纷纷附和,各府小姐们便都起身应是。
柔则被那拉氏轻轻推了一把,也站起身来。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织锦小袄,下配月白色百褶裙,发髻上簪着两支珍珠攒花的小钗,越发显得玉雪可爱。她朝佟夫人福了一福,声音软糯:“夫人有命,柔则献丑了。”
第一个作诗的是佟府的嫡小姐,约莫七八岁的模样,穿一身绯红织金袄裙,站起来时下巴微微扬起。她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秋来篱落菊花黄,独占风霜晚节香。
不与群芳争艳丽,孤标偏耐九秋霜。”
话音刚落,便有夫人笑道:“佟小姐小小年纪,便有这般志向,将来定是个有气节的。”
佟夫人脸上得意,却摆手道:“胡诌几句罢了,当不得真。”
接着起身的是礼部侍郎家的嫡次女,声音细细柔柔,像蚊子叫:“菊花开遍小园东,淡雅幽香入袖中。莫道寒秋无颜色,一枝独秀傲西风。”
众人点头称好,却也只道是寻常。
又有几位小姐陆续起身,或咏菊之高洁,或叹菊之孤清,各有优劣。有作得好的,夫人便赞一句“将来是个才女”;作得平常的,大家也客客气气地夸一句“年纪还小”。
柔则坐在那拉氏身侧,将众人的诗作一一听在耳中。她心中已有成算:佟府嫡女的诗胜在立意,却失之空泛;礼部侍郎家小姐的诗胜在婉约,却缺了风骨。她若要压过众人,既不能太过稚嫩,也不能老气横秋,须得拿捏住那股“稚子口中说出大人话”的分寸。
轮到柔则时,她不慌不忙地走到花棚下,伸手折了一枝白菊在指间把玩。秋风拂过,她裙裾微动,小小的身影立在满目金黄之中,竟有几分说不出的气韵。
她缓缓开口:
“露冷风清九月天,东篱素影自娟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