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画先生姓林,是个四十出头的女夫子,从前在宗室府里教过几位格格。她初见柔则临帖,便惊得半日说不出话——那笔锋虽幼嫩,却已有筋骨,转折处藏锋蓄势,收笔时干净利落,竟似练了十几年的功底。
“这、这是大小姐自己临的?”林夫子颤声问。
柔则点点头,笑得天真:“昨日先生教的《多宝塔碑》,柔则照着写了十遍,手腕都酸了呢。”
林夫子拿起那页纸,对着光细细端详,越看越是心惊。
她教过的闺秀不少,可这般年纪便有如此笔力的,绝无仅有。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只温言道:“大小姐写得很好,只是力道过猛,失了女儿家的婉约。日后练字,当以柔媚为主,莫要学那些男子气概。”
柔则乖巧应下,心中却清楚得很:林夫子这是在替她遮掩。
那拉氏对女儿的进步极为满意。
她每日都要过问功课,听先生们夸赞,脸上的笑意便深几分。府中渐渐地,便有“嫡小姐是文曲星下凡”的说法传开。
费扬古在官场应酬时,也时常被人恭维,说他养了个好女儿,将来必能高嫁。
唯有刘姨娘,听得这些话便心烦意乱。
宜修如今也在学着认字抚琴,只是先生是刘姨娘自己托娘家求来的,琴是旧的,纸墨也是寻常的。
她每日下了课,都要被姨娘逼着再练一个时辰,手指磨出了水泡也不敢喊疼。
“你姐姐能被人夸成文曲星,你就不能?”刘姨娘掐着宜修的肩膀,眼里烧着不甘的火,“同样是老爷的血脉,凭什么她什么都有,你什么都没有?你给我争气些,将来总有一日,要叫她知道你也不差!”
宜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想起前日自己在姨娘面前背《千字文》,背错了一个字,便被罚抄了十遍,抄到深夜才能睡。而姐姐呢?姐姐不管做什么,母亲和先生们都说好。
她不懂,为什么自己这般努力,还是赶不上姐姐一星半点。
刘姨娘见她不语,越发来气:“哭什么哭!眼泪能换来前程吗?你父亲如今眼里只有那个嫡女,你若再不拔尖些,将来连陪嫁的份儿都没有!”
宜修强忍着眼泪,小声道:“女儿会努力的。”
她咬着唇,不敢哭,只把那份委屈咽进肚子里。自那以后,她越发刻苦,却也越发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