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挽安排了最快的战机。

裴烬坐进去。合金长裤刮在航空座椅上，划出一道口子。海绵露了出来。

驾驶舱里坐着两个王牌飞行员。他们没回头，只顾盯着仪表盘，但后背的飞行服湿透了。

“坐稳。”主驾驶开口，声音发颤。

加力全开。战机在跑道上滑行，机头拉起。

一声炸响。音爆云在机尾扩散。

战机直插平流层。往西边狂飙。

裴烬靠在椅背上。

右手的重型指虎磕在舱壁上，磕掉了一块漆。

他侧过头，看向舷窗外。

云层在脚下飞速后退。

航程不长。

无线电里，西边防线的通讯一直断断续续。全是滋滋的电流声。

没有炮火声。没有惨叫声。

安静。

安静得让人后背发毛。

“前方进入西方战区领空。”副驾驶按着喉麦汇报。

裴烬趴在舷窗上。死鱼眼往下扫。

戈壁滩不见了。

原本应该满眼黄沙的平原，现在全被盖住。

一层连着一层的巨网，铺在天上。

网线是半透明的。往外散发着幽紫色的荧光。

像一大块紫色的塑料布，把绵延几千公里的西方钢铁长城死死蒙在里面。

长城外的半空中。

血色裂缝正下方，吊着个东西。

【噬魂蛛母】。

它下半身是一只大得像航母的黑蜘蛛。八条毛茸茸的节肢悬在空中。

爪尖扎进虚空，像钩子一样挂住云层。

上半身，是个女人。

没穿衣服。惨白的皮肤。

腰部和蜘蛛的腹部连在一起。肉块在接口处蠕动。

女人脖子扭成了一个诡异的直角。头垂在肩膀上。

黑头发像海带一样飘。

它没动弹。没像比蒙巨兽那样拆城墙。

它只是挂在那里。

下方。钢铁长城上。

上万门魔能重炮扬着炮管。

“开炮！”

指挥官站在风里吼。脖子上青筋直跳。

炮火齐射。橘红色的弹道拖着尾焰，砸向天空的紫色巨网。

没有爆炸。

穿甲弹、榴弹、魔能火球。

撞上蛛网的瞬间，直接穿了过去。

像扔进水里的石子。连个波纹都没砸出来。

炮弹穿过紫网，飞向更高的半空。最后力竭，掉进远处的荒滩。

炸起几团黄沙。

没打中。

所有的物理攻击，在接触蛛网的瞬间，全部失效。

因为这网根本不是实体的。

这是纯粹的精神力凝结。

蛛母的女人脑袋抬了起来。

嘴唇没动。

但一阵娇笑声在方圆几百公里内炸开。

“咯咯咯。”

这声音没通过空气传播。

直接在长城上几十万士兵的脑子里响。

像有一万只蚂蚁，顺着耳孔往脑沟里爬。

这就是“精神污染网”。

城墙上，前一秒还在装填炮弹的士兵，动作停了。

一个填弹手手里的穿甲弹掉在脚背上。砸烂了脚趾。

他没喊疼。

双膝一软，跪在铁格栅上。

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指甲抠进头皮。血顺着指缝往下流。

“别杀我……别吃我……”

他盯着空荡荡的城墙，眼珠子往外凸。

他看到了幻觉。

旁边的高射机枪手转过身。

机枪手双眼全是血丝。他拔出腰间的配枪。

没对准天上。

枪口对准了连长。

“你是虫子！你肚子里全是指甲！”

机枪手扣下扳机。

“砰。”

连长的胳膊爆出一团血花。人往后仰倒。

连长咬破了舌尖。剧痛让他保持了一秒清醒。

“缴他的枪！”

没人听。

防线全乱了。

有人嚎啕大哭。有人拿着刺刀往自己大腿上扎。

无形的精神尖刺，顺着天上的紫网，疯狂扎进下方将士的大脑。

高空。

战机拉平。准备减速空投。

裴烬把视线从舷窗外收回来。

下方太乱了。炮打不着，人全在发疯。

“这就不好办了。”裴烬挠了挠下巴。

合金破甲锥蹭着胡茬，沙沙响。

“我这拳头，又打不着脑电波。”

他嘟囔了一句。

突然，机身剧烈颠簸。

右侧机翼猛地往下栽。

不是遇到气流。是操纵杆被人强行拉死了。

战机一头扎进了紫色蛛网覆盖的空域边缘。

“怎么回事？”

裴烬抓着旁边的扶手。手背上暴起青筋。

合金战靴在机舱地板上踩出两个凹坑，这才稳住身子。

驾驶舱里没人回话。

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像在拉风箱。

裴烬解开安全带。

扣子太小。他戴着汽油桶一样大的重型指虎。

手指一扯。

“刺啦。”

安全带连着金属底座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

走到驾驶舱后头。透过防弹玻璃门。

主驾驶员头盔上的氧气面罩掉了一半。

双眼流下黑血。顺着眼角往下淌。糊住了半张脸。

他双手死死掐着副驾驶的脖子。

手指骨节惨白。

“你背叛了……你要害死我们……”

主驾驶员嘴里念叨着。牙齿咬得咯咯响。

副驾驶员也在流黑血。

他翻着白眼。没反抗脖子上的手。

他的两只手正死死抱着操纵杆，往左下角死压。

“撞死它……拉着它一起死……”

两人全疯了。

陷入了幻觉。开始疯狂抢夺操纵杆。

战机在万米高空打着旋往下掉。

失重感让胃里的酸水往上涌。

各种红色的警报灯在仪表盘上狂闪。蜂鸣声响成一片。

裴烬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死鱼眼沉了下来。

他没去解密驾驶舱的电子锁。

右臂往后一拉。

沉重的合金指虎直接砸在防弹玻璃门上。

“哐！”

五公分厚的防弹玻璃直接炸碎。

碎片溅在驾驶舱里。打在两人的飞行服上。

裴烬大步跨进去。

钨钢战靴踩在仪表盘的线路板上，踩出几丝火花。

他左手伸出。

巨大的合金拳套一把揪住主驾驶员的后衣领。

往后一扯。

“咔。”

颈椎差点脱臼。主驾驶员的手松开了。

裴烬右手如法炮制，揪住副驾驶员的背带。

把两人从座位上硬生生薅了起来。

两人在半空挥舞着胳膊。

指甲挠在裴烬的合金指虎上。发不出一点声音。

“都消停点。”

裴烬转身。走到战机侧面的舱门前。

舱门锁死。

裴烬抬起右脚。

合金战靴踹在舱门正中央。

“砰！”

舱门连着铰链飞出机舱。不知道掉去了哪儿。

狂风瞬间倒灌进来。

机舱里的气压骤降。纸片往外吸。

裴烬走到缺口处。

一手提着一个。

把两个发疯的飞行员往后方的减速伞逃生舱一扔。

“砰、砰。”

两人砸进真皮垫子里。

裴烬反手按下墙上的红色弹射按钮。

“轰。”

逃生舱带着两把白色的降落伞，弹射出机身。

往战区后方飘去。

战机失去了控制。

翻滚着砸向地面的紫网。

裴烬转过身。

狂风把他的短发吹得全立了起来。

背部的暗金龙纹开始发烫。

他站在没有门的舱口。

脚趾死死抠着金属边缘。

低下头。

看着底下漫无边际的紫色精神蛛网。

看着那张令人作呕的女人脸。

裴烬没拿降落伞。

他双腿发力。

迎着漫天紫色的精神蛛网。

自由落体。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