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的死寂，被一阵倒灌的冷风打破。
风从千米大坑的边缘卷上来。 天上开始下雨。 金红色的雨。 这是黄金比蒙被砸碎后，溅入高空的血水。 血雨哗啦啦地落下来。 砸在百米高的钢铁长城上。 打在黑色的复合装甲板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血水很烫。 落在裴烬的钨钢长裤上，“嗤”的一声烧成了白烟。 他没躲。任由金色的血珠顺着他光着的肩膀往下淌。 洗刷着背上慢慢隐没的龙纹。 高空之上。 一架军用高空侦察无人机正在盘旋。 无人机的左翼被刚才的气浪削掉了一小块，机身打着晃。 但机腹下的高倍率摄像头，完好无损。 红色的工作指示灯闪烁。 画面没有经过任何军方加密。 直接通过仅存的地下光缆，同步传输到了华夏各地。 也传到了海外。 京城。一号地下防空洞。 十万人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空气里全是汗酸味。 最前方的全息大屏亮着。 一分钟前，画面里还是那头砸碎坦克的金色巨兽。 所有人都在发抖。有人捂着孩子的眼睛，不敢看。 现在，画面变了。 平原不见了。多了一个千米大坑。 坑底全是一滩滩暗金色的烂泥。 无人机的镜头拉近。 对准了坑底那个穿着黑色铁裤子、光着膀子的男人。 屏幕侧边的数据栏疯狂跳动。 目标质量：0。 生命体征：无。 防空洞里死一样的安静。 一个端着泡面的大爷张大嘴巴。 叉子上的泡面滑下来，掉回纸碗里。汤汁溅在手背上，他没觉得烫。 一个女高中生手里捏着半截火腿肠。塑料肠衣被她捏爆了，肉泥挤了一手。 “死、死了？”大爷结结巴巴地开口。 “被打成泥了……”旁边的小伙子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下一秒。 防空洞炸了。 不是爆炸，是十万人的欢呼声同时掀翻了地下室的顶棚。 小伙子猛地跳起来，一脚踩翻了地上的矿泉水瓶。 他把外套脱下来，在头顶疯狂挥舞。嗓子喊得劈了叉。 大爷把泡面碗扔在地上。老泪纵横。两只手拍得通红。 整个华夏，几千个地下防空洞，在同一时间陷入了狂热。 云州一中。地下车库改建的避难所。 王建国靠在承重柱上。 他没喊。 老头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关节泛白。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背影。看着那副永远松松垮垮的站姿。 王建国吸了吸鼻子。 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流进嘴里。咸的。 他抬起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咧开嘴笑了。 信号跨越太平洋。 米国，五角大楼地下指挥中心。 冷气开得很足。出风口呼呼作响。 大屏幕前。 米国总统瘫在真皮转椅上。 他领带歪着。刚才端咖啡的手抖了一下，褐色的液体泼在裤裆上。 他没拿纸去擦。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千米大坑。 “将军。”总统转过头。声音发飘。 “那头免疫核弹的怪物呢？” 旁边的四星上将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手按在桌面上，指甲抠着木纹。 “在坑底。”上将指着屏幕上的那滩泥，“变成肉酱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十几个军方高层感觉后背发凉。 一层白毛汗粘在衬衫上。 他们一直以为华夏那个叫“薪火”的人形兵器，最多也就是速度快、力量大。 但刚才的卫星回放里，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是纯粹的物理暴力。 没有魔法阵。没有激光武器。 一个人类，在半空中抓着十万吨巨兽的尾巴，给它抡了一个过肩摔。 然后一拳砸穿了连导弹都炸不碎的胸骨。 这完全违背了碳基生物的常理。 樱花国。首相官邸防空洞。 防卫大臣一屁股跌坐在榻榻米上。 木屐掉了一只。 “八百大神的诅咒啊……”他哆嗦着嘴唇。 首相走过去，一巴掌扇在防卫大臣脸上。 “闭嘴！赶紧清点国库里的资源！” 首相脸上的肉直抽搐。“等这场仗打完，华夏要什么就给什么。别惹那个铁裤子！” 海外互联网。推特和油管的服务器在过载边缘疯狂试探。 这段无加密的直播录像被截取。 几百万条弹幕像雪花一样盖住了屏幕。 完全不需要翻译软件，情绪跨越了语言。 “oh my god！他一拳把十万吨的怪物打成了番茄酱！” “他连魔法都没用！他用拳头！” “这是最原始的野蛮！太残暴了！” “这裤子哪买的？没被烧化！” “上帝抛弃了我们，但华夏有个会修地球的屠夫！” 弹幕疯狂滚动。 绝望的情绪被这种暴力美学瞬间击碎。 没有复杂的战术。 一拳。砸烂。 这就是最解压的画面。 北方战区。钢铁长城外。 天上那道横贯几百公里的血色裂缝，动了。 没有了黄金比蒙这个高阶大将作为坐标锚点。 裂缝边缘的红光开始闪烁。 像是失去支撑的伤口。边缘向内收缩。 几百公里宽的口子，硬生生缩成了一半大小。 平原上剩下的深渊先锋军。 那些双头翼龙、骨刺蜘蛛。全慌了。 它们没有脑子，但有动物的本能。 那股把它们大将砸成肉泥的气血，正站在坑底。像一座活火山。 “嘶——” 几万只怪物调头就跑。 它们拼了命地往天上的裂缝方向冲。 骨刺蜘蛛绊倒了前面的同伴。直接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爬。 黑色的潮水迅速退潮。 丢下了一地被踩烂的残肢断臂。 钢铁长城上。 一名机枪手松开了扣死在扳机上的手指。 手指僵了。掰了两下才伸直。 他探出头。看着撤退的怪物。 “跑了……” 他嘟囔了一句。 然后扯开嗓子。冲着旁边吼。 “它们跑了！” 欢呼声像海啸一样在长城上炸开。 士兵们扔下打空的弹匣。互相拥抱。 有人跪在铁格栅上，亲吻沾血的钢板。 医疗兵提着药箱跑过。被一个激动的伤员一把抱住大腿。 紧张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空气里的硝烟味都没那么呛人了。 裴烬站在坑底。 他没欢呼。 他低头看了一眼双臂上的重型指虎。 高温让金属表面泛着一圈蓝紫色的淬火纹路。 红光已经退回了视网膜深处。 他脚趾在战靴里动了动。脚底板有点发麻。 长城上方。 主指挥台的装甲车旁。 林星挽靠在车门上。 她嘴里叼着一根烟。手里拿着防风打火机。 打了三次。没打着火。 火石湿了。刚才的血雨浇透了她的外套。 她把打火机扔在地上。吐掉嘴里的烟。 就在这时。 装甲车顶的高频通讯器响了。 红灯疯狂闪烁。 这是军区最高级别的红色信道。 林星挽一把抓起挂在车窗上的对讲麦克风。 按下通话键。 扬声器里传出强烈的电流干扰声。 “滋滋——” 接着是李国栋的声音。 李国栋的声音哑得完全听不出原声。 他在咳嗽。咳得撕心裂肺。 桌子被拍得震天响。 “林星挽！裴烬在不在你旁边！” 李国栋的吼声在扩音器里炸开。传遍了半个主指挥台。 刚刚准备庆祝的指挥官们，脸色瞬间白了。 欢呼声戛然而止。 裴烬正往坑外走。 合金战靴踩在冻土上，一步一个深坑。 听到扩音器里的声音，他停下了脚步。 “他在。”林星挽按着麦克风回话。 “北方守住了！”李国栋在那头喘着粗气，声音急促得像在抢命。 “但西方战区防线正在崩溃！” 扩音器里传来李国栋砸杯子的声音。 “那边出大乱子了！” 李国栋连换气的时间都不留。 “这次降临的不是物理巨兽！” “是精神系的高阶大将！” 背景音里，传来密集的枪声和惨叫。 李国栋嗓子全劈了。 “它布了网！前线法师全疯了！中邪了一样自己人打自己人！” “导弹打过去直接穿透！物理攻击对那网没用！” 指挥台上。风吹过。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平原上的裴烬。 裴烬站在残缺的焦土上。 他没拿麦克风。 双手垂在身侧。 脖子往左偏了一下。 “咔吧。” 僵硬的颈椎骨发出一声脆响。 他又往右偏了一下。 “咔吧。” 裴烬抬起双臂。 胸前。 两个通红的重型合金指虎，重重地撞在一起。 “铛！” 火花四溅。溅在脚边的泥水里。 “精神系？” 裴烬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强。顺着空气传上了指挥台。 他撇了撇嘴。 伸出指虎前段的破甲锥，挠了挠下巴。 合金刮蹭下巴上的胡茬，发出沙沙声。 “送我过去。” 他放下手。死鱼眼看向西方战区的方向。 嘴角往上扯了扯。 “我倒要看看。” 他踩了一脚地上的金血碎肉。 “它能不能扛住物理层面的脑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