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从万米高空跳下。

狂风灌进耳朵。刮得耳膜生疼。

身上的半截黑卫衣被风扯成布条。线头打在肩膀上，啪啪响。

他没带降落伞。

也没有飞行术。

就这么直挺挺地往下掉。像一块黑色的铁疙瘩，砸向西方的钢铁长城。

重力加速度拉扯着内脏。

他低着头。死鱼眼俯瞰整个防线。

底下的长城乱成了一锅粥。

平日里铁骨铮铮的华夏防线。现在像个被掀了盖的蚁窝。

探照灯瞎晃。照着天空那层半透明的紫色巨网。

没人开炮了。

炮管垂着。炮膛里还在冒白烟。

防线崩了。

精神污染全面爆发。

高空落下几百米。裴烬把城墙上的情况看清了。

长城外侧阵地。

一个老兵扔了手里的魔能步枪。

步枪砸在铁格栅上。走火了。

子弹打穿了旁边的沙袋。沙子漏了一地。老兵连头都没回。

他双膝一软。跪在战壕里。

双手死死抓着一根沾血的钢筋。

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滴。

“妈……”

老兵对着城墙外面的虚空磕头。

脑门撞在钢板上。砰砰响。撞出了血口子。血糊住了眼睛。

他眼里没有深渊裂缝。

只有老家院子里的那棵大枣树。还有死在十年前兽潮里的娘。

“儿子想你……我不打仗了……我带你回家……”

老兵一边哭，一边在地上爬。

手抓在尖锐的弹片上。肉划破了，他感觉不到。

离老兵几十米远。

一个年轻的机枪手红了眼。

他死死咬着牙。牙床往外渗血。

他眼里的世界变了样。

周围那些穿着防弹背心的战友。全长出了獠牙。

脸上蒙着黑色的鳞片。

全变成了深渊里的吃人虫子。

“去死！虫子！”

机枪手大吼。嗓子破了音。

他调转枪口。

重型六管机枪转动。火舌喷出半米长。

弹链哗啦啦地滑进机匣。

子弹扫向身后的战壕。

三个正在换弹匣的战士还没反应过来。胸口直接被打穿。

血花爆开。

三人仰面倒下。血水顺着地势，流进旁边的排水槽。

机枪手没停。还在转动枪管。

直到一个清醒的军方法师，把一个大火球砸在他背上。

机枪手衣服烧着了。

扑倒在地上打滚，嘴里还在骂着杀虫子。

整个防线到处都是这种事。

医疗区。

一个女医疗兵拿着止血带。

她没去救人。

她把止血带绕在自己的脖子上。死死勒紧。

脸憋得青紫。舌头往外吐。

她觉得那是一条毒蛇，在咬她的喉咙。她想把蛇勒死。

旁边没人拦。

担架上的伤员在拔自己肚子上的纱布。以为里面有虫卵。

防空阵地。

几十个高阶法师举着法杖。

不念咒。不聚能。

他们拿着几万块钱一把的法杖，像拿烧火棍一样。

互相敲打对方的脑袋。

“拿命来！还我钱！”

木头敲在头盔上，当当响。

这网不挑人。有魔力的，没魔力的，全疯了。

主指挥台。

战区指挥官靠在承重墙下。

他把军用通讯器砸了个稀巴烂。零件碎了一地。

耳机里全是娇笑声。女人的笑声。

“咯咯咯……”

这声音无视耳膜，直接往脑沟里钻。像一万根针在扎。

指挥官满头冷汗。

他拔出腰间的战术匕首。

刀刃反光。

他咬紧牙关，双手握刀，一刀扎进自己的左大腿。

“噗嗤。”

刀尖穿透战术裤。扎进肉里，抵住大腿骨。

血顺着裤腿往下涌。流进战靴。

剧痛拉扯着神经。

脑子清醒了两秒。眼前的幻觉退了。

“开火！别乱跑！”

指挥官拔出带血的刀。冲着外面喊。

嗓子哑了。声音被周围的疯喊声盖住。

两秒后。

笑声又回来了。更大。更尖。

指挥官手一松。匕首掉在地上。

他双手抓着头发，把后脑勺往墙上撞。一下接一下。

高空。

噬魂蛛母挂在紫网下。

女人脸上带着笑。脖子折成直角。

她没下场。她派了收割队。

钢铁长城下方的荒滩里，泥土翻滚。

爬出成千上万的黑影。

是实体的小蜘蛛。

只有脸盆大小。长着八条带倒钩的毛腿。腹部亮着绿光。

密密麻麻，像一片黑色的地毯。

它们顺着百米高的钢铁墙面往上爬。

爪子抠在装甲板的缝隙里。

发出“沙沙沙”的动静。几万只一起爬，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小蜘蛛翻过城垛。

涌进防线。扑向那些失去抵抗力的人。

那个正在喊娘的老兵。

被三只小蜘蛛扑倒。

倒钩扎进他的肩膀。毒液注入。

老兵没反抗。他看着蜘蛛，嘴里喊着“娘，你来接我了”。

蜘蛛张开颚。啃咬血肉。

防线成了自助餐厅。到处是咀嚼骨头的声音。

半空中。

裴烬距离地面只有五十米。

钨钢长裤和空气摩擦。烧得发红。

他调整姿态。

大腿绷紧。双脚朝下。

钨钢战靴瞄准了主指挥台的装甲板。

“咚——！”

一声爆响。

裴烬像一颗陨石，重重砸在城墙上。

半米厚的防爆钢板当场凹陷。

砸出一个几米宽的大坑。边缘翘起。

气浪往外刮。把周围几个发疯的士兵掀翻出去十几米。

金属格栅碎成渣。

裴烬站直身子。

大腿处的机械轴承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他光着膀子。

背部的五爪金龙刺青亮了。暗金色的光芒穿透皮肤。

体温瞬间飙升到几千度。

周围的雨水还没靠近，就蒸发成了白烟。

在满是微弱魔力的战场上。

裴烬体内没有一丝魔力。

但他身上那股狂暴的气血。像黑夜里点燃了一个核反应堆。

太冲了。

高空。

噬魂蛛母的女人脑袋猛地停止了笑声。

折断的脖子咔吧一响。

女人脸转了过来。

没有瞳孔的全白眼珠，死死盯住城墙上那个光膀子的男人。

她感受到了威胁。

蛛母张开嘴。女人嘴里露出一排蜘蛛的锯齿。

发出一声尖厉的尖叫。

挂在天上的紫色巨网动了。

蛛母调动了全场最浓郁的紫色精神能量。

这股能量像水银一样汇聚。

化作一张天罗地网。

网线比大腿还粗。闪着刺目的紫光。

带着让人疯狂的低语声。

精准地朝着裴烬的脑袋罩了下来。

企图将这个最强的人类，变成自己的提线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