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福来推着飞鸽车跨出大门门槛。

小刘正把钢笔帽扣上，顺手将红皮工作本塞回公文包。

方德水转过身，冲肖福来摆了摆手：“肖同志，路上慢点，我就不送了。”

“方主任慢走。”

肖福来偏腿跨上车座，脚下一蹬，车轮顺着胡同青石板路往前滑去。

门洞里头，阎埠贵探出半个身子，眼珠子追着方德水的背影转了半圈，又落回肖福来骑远的车尾上。

他缩回脖子，手揣进夹袄兜里，指尖摩挲着一个卷了边的牛皮纸小本。

这本子他攒了足足半个月。

刚才方德水在后院当众捧肖福来，还点名批评院里管事大爷手脚不干净，把阎埠贵吓出一身冷汗。

可等人一走，阎埠贵站在门洞里吹着冷风，越琢磨越不是滋味。

易中海倒了，刘海中缩了，要是真让肖福来接了街道的差事管起院子，往后他在前院连口汤都喝不上。

街道办那边方德水护着，路子走不通，可居委会那头还有个即将退下来的孙老主任。

那老太太最讲究艰苦朴素，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阎埠贵咬了咬牙，没回屋拿教案，反倒拐出大门，贴着墙根往胡同西头的居委会走去。

居委会设在一间翻修过的倒座房里。

屋里头烧着煤球炉子，孙主任正戴着老花镜，拿把算盘核对这个月的煤票底账。

阎埠贵推开门，先堆起一脸笑，弓着腰凑到办公桌前：“孙主任，忙着呢？”

孙主任抬起眼皮，从镜片上方瞅了他一眼：“老阎啊，还没去学校？有事？”

阎埠贵左右瞄了两眼，见屋里没旁人，把门掩上，凑到桌沿跟前。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纸本子，双手捧着放到算盘旁边。

“孙主任，我是个人民教师，觉悟这块不比别人差。”

阎埠贵压低嗓门，拿手指点点本子封皮：“这是我盯了半个月记下来的，咱们院那个肖福来，家里头的物资进出，全在这上头。”

孙主任拨算盘珠子的手停下，眉头皱起来：“你记人家家里进出干啥？”

“这不是怕他犯错误嘛！”

阎埠贵把本子翻开第一页，推到孙主任眼皮底下：“您瞧瞧，这半个月，我可是逐条记的，一共二十四条。”

“初三那天，他推回来半扇猪肉，外加两袋子富强粉，少说有四十斤。”

“初八下午，一辆吉普车停胡同口，往他屋里搬了两个木头箱子，那动静，听着全是铁皮罐头，得有百十来盒。”

“还有前天，他又弄回来两只老母鸡，几刀尺头，连带着十来斤板油……”

阎埠贵唾沫星子横飞，手指头顺着本子上的钢笔字一行行往下滑。

那上头某月某日、几点几分、来的是解放牌卡车还是偏三轮，连车斗里麻袋鼓起的形状都画了道道。

在他看来，这就是板上钉钉的铁证。

一个刚转业的干部，就算当了食堂主任，哪来这么大排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