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话还没说完，正想往投机倒把或者贪墨公家上头引，孙主任伸手把本子拿了过去。

老太太没听他絮叨，指肚沾了点唾沫，哗啦哗啦翻了两页。

她停住手，抬起头，隔着老花镜看着阎埠贵：“老阎，这些东西，你怎么知道数量的？”

阎埠贵正弓着腰等着夸奖，听见这话，脸上的笑意敛去，愣了一下。

“我……我在前院守着大门呢，他只要进门，就得打我窗根底下过。”

孙主任指了指本子上的数字：“他进门还把麻袋解开，搁秤上称给你看了？”

“那倒没有，他那人独得很，防院里人跟防贼似的。”

阎埠贵搓了搓手，眼神往旁边飘了飘：“不过我掌眼这么多年，拎过多少东西，搭眼一瞧，那分量我估摸着差不离。”

“估摸的？”

孙主任把老花镜摘下来，啪的一声合上腿，顺手把那个牛皮纸本子扔回桌面上，推到阎埠贵跟前。

“老阎，你也读过书，估摸的东西，我们没法当证据用。”

阎埠贵心中发慌，伸手想去按本子：“孙主任，我估摸得准，绝不会差出二两去！您要是不信，带人去他后院屋里搜一搜……”

“搜什么搜！你当居委会是派出所？”

孙主任把算盘往旁边一推，拉下脸来：“再说了，人家肖福来是正经军转干部，那是部队配给的安家物资，街道办都有正式手续备案。昨儿方主任开会还专门提了一嘴，让人家安心搞生产，别让院里那些闲言碎语影响了功臣！”

老太太伸手指了指那个破本子，语气冷硬：“你这本子，送来是给我添麻烦的。赶紧揣回去，让方主任知道了，你这红星小学的教员还干不干了？”

阎埠贵嘴唇哆嗦了两下，半个字也没吐出来。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起桌上的牛皮纸本子，指尖发凉。

“行了，我这儿还要对账，你赶紧去上班吧。”孙主任重新戴上老花镜，低下头劈里啪啦拨起算盘，不再拿正眼瞧他。

阎埠贵站在桌前，脸上红白交错，最后讪讪地应了一声，转过身推门出去。

外头的冷风迎面扑过来，吹得他脖子一缩。

阎埠贵攥着那个记了二十多条账目的小本子，在居委会门口的台阶下头站了一会儿，抬头望望灰蒙蒙的天，把本子狠狠塞进裤兜最深处，佝偻着背往学校方向挪去。

同一时间，红星轧钢厂办公大楼。

肖福来把自行车支在楼下车棚，夹着个厚牛皮纸文件夹，迈步上了二楼。

食堂这个月的采购账目，连同之前小食堂查抄出来的物资折算清单，他昨晚在空间里借着亮光，用算盘打了一宿，天亮前才誊抄完毕。

走到厂长办公室门口，肖福来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头传出杨厂长的声音。

肖福来推门进去，杨厂长正端着搪瓷缸子吹茶叶沫子，办公桌上堆着一摞生产报表。

见是肖福来，杨厂长把茶缸子放下，脸上露出笑模样：“福来同志，这么早？冷轧机那边周师傅盯着，你不用天天泡在车间。”

“车间上了正轨，我把食堂这边的烂摊子彻底清了清。”

肖福来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夹打开，抽出一沓装订整齐的报表和票据，双手递过去。

“杨厂长，这是食堂本月的月度采购账目，还有前阵子胖子他们克扣截留的物资入库折抵单，您审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