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珩等啊等，等了几天，都没见到夏富贵。

他以为对方会立马来找他道歉。

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心里的火越烧越旺，索性赌起气来——对方不来找他，他就不去找对方。

谁先低头谁就输了。

他一个人闷着，白天黑夜地生着闷气。

房梁上蹲着的时候，脸绷得比平时还紧，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子怨气。

可到了第四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夏富贵和那个男人在一起。

就是那天在廊下把人堵在角落里的那个将军。

两个人站在一处，那男人一只手搭在夏富贵肩上，转过头来，一脸挑衅地看着他。

“我和他才是一对。”那男人说，嘴角带着笑，得意得很。

慕珩猛地睁开了眼。

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在房梁上坐了一会儿，越想越不是滋味，翻身下来，几个起落就到了夏富贵的偏殿外面。

他告诉自己，他是来问清楚的。

不是想对方了才来的。

绝对不是。

可他打听了一圈，才知道夏富贵这几天为什么没来找他。

生病了。

下不了床，连身都起不来。

太医天天往那边跑，汤药灌了一碗又一碗。

慕珩站在偏殿外面，愣了好一会儿。

方才肚子里憋的那股气，一下子消了大半，剩下的那一点，也变成了说不清的滋味。

他翻身跃上房梁，从老地方跳了下来。

夏富贵听见动静，知道是谁来了。

可他没动，反而把被子裹得更紧了，脸也往里面偏了偏。

他现在不想见慕珩。

他这副样子，怎么见人？

身上还带着那些好不了的印子，心里也乱成一团。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把什么都倒出来。

更怕慕珩问起来，他不知道该怎么答。

“你别过来。”他闷闷地说了一声，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得有点哑。

慕珩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看着被子里裹成一团的人，沉默了一阵，才开口：“你这几天……生病了？身体还好吗？”

那声音放得很轻，和那天晚上摔袖子的语气完全不一样。

可夏富贵听着，心里反而更难受了。

他怎么可能好？

“我身体很不舒服。”夏富贵把脸又往被子里埋了埋，“我不想见你。你回去吧。”

慕珩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把来之前攒了一路的话全咽了回去。

他想问那个将军，想问那些画本，想问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再往前迈一步。

“那你好好歇着。”他低声说了一句，“我改天再来。”

说完，转身走了。

对方走了。

夏富贵听着脚步声远去，下意识伸了伸手，想拉住他。

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他躺在床上，一动没动。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刚才是不是不该赶他走？

要不要喊他回来？

喊了之后说什么？

他翻来覆去地想，想了很久。

一直到天黑，屋里暗下来，他还在望着天花板发呆。

想了很多，最后想明白了一件事。

慕珩没有错。

他也没有错。

可他刚才那些话，那些带刺的语气，全都扎在了慕珩身上。

慕珩又不知道他这几天经历了什么，凭什么要受他这个气？

如果下次再来，他一定好好说话。

不赶人，不发脾气，把话都说清楚。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忽然听见一道落地的声音。

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然后，脚步声朝床边走过来。

夏富贵心里一紧，随即又松了下来。

是慕珩。

他回来了。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朝那道走近的身影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对方。

“对不起。”他的声音闷在对方肩窝里，又急又哑，“对不起，我不应该那样对你。”

他说了一大堆话，颠三倒四的，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

说他不该发脾气，不该把别的事迁怒到他身上，说他其实这几天很想他。

最后，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声音也低下去，低得几乎听不清。

“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

他努力地表达着，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对方看。

“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他抱着的人，一直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夏富贵抱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个人身上的味道，不太一样。

慕珩身上总是干干净净的，带着一点夜风似的冷冽。

可这个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味，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很熟悉的气息。

他慢慢松开手，抬起头。

屋里很暗，可他离得近，还是看清了那张脸。

大皇子。

“你怎么来了？”

夏富贵猛地收回手，整个人往后退去，后背撞上了床柱，疼得他皱了一下眉，可他也顾不上。

现在的大皇子，眼神已经变了。

不像当初那副痴痴傻傻的模样。

那双眼睛清明了，深了，里头翻涌着说不清的东西。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夏富贵，脸色沉得厉害。

“你在等谁？”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你说的那些话，又是给谁说的？”

话里带着一股很冲的酸味，浓得化不开。

可夏富贵没听出来。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别的东西——他刚才抱着这个人，说了那些话。

那些只该对慕珩说的话。

他居然对着大皇子说了“我喜欢你”。

光是这个念头，就让他浑身发麻。

他别过脸，不想再看那张脸。

“我说的是谁，和你有何关系？”

大皇子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往前逼了一步，一手撑在床柱上，把夏富贵困在中间：“和我没关系？你刚才抱着我，说喜欢我，现在又说和我没关系？”

“我抱错了人。”夏富贵冷声道，抬眼看他，眼里没什么温度，“我以为你是别人。”

这话像一根针，扎得大皇子眼神一厉。

“别人？”他咬着这两个字，声音更低了些，“谁？那个天天从房梁上跳下来的？”

夏富贵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没露出来：“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大皇子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很短，没什么笑意，“夏富贵，你跟我关在地牢里那么多天，你身上哪一处我没看过没碰过？你现在跟我说，关我什么事？”

夏富贵脸色刷地白了。

他抬手就想推人，可手刚抬起来，就被大皇子一把攥住了手腕。

“你放开。”

“不放。”

大皇子攥着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挣不开。

他低下头，凑近了些，声音忽然放轻了，轻得反而让人后背发凉：“我告诉你关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