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包括那天晚上。”

夏富贵的呼吸乱了一拍。

“所以，”大皇子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让我滚，让我别碰你，行，可你得告诉我，你心里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夏富贵看着他，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是不可能告诉你的。”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像是怕对方听不清楚。

“现在我看到你一秒钟，都觉得恶心。”

“你就不配和他相提并论。”

“你让我感觉到恶心，厌烦。”

他顿了顿，胸口起伏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永远都不会。”

“识相点，你就赶紧走。”

“要不然我大喊叫人，把人引过来，到时候皇上发现了，你不会好过的。”

大皇子听完，笑了。

那个笑很难看。

嘴角扯着，眼睛里却没有什么笑意，反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他笑得肩膀都轻轻抖了起来，笑得比哭还让人不舒服。

“叫啊。”他止住笑，看着夏富贵，声音平平的，“你叫啊。”

“他们进来，我就装傻。”

“我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我说是你带我来这里的。”

他往前凑了凑，离夏富贵更近了。

“你说，他们是会相信我，还是会相信你？”

夏富贵没说话。

“现在大家只当我是一个没有思想的孩童。”大皇子语气很轻，甚至带着一点自嘲，“一个傻子说的话，谁会当真呢？可要是让父皇知道，我碰了你——”

他停了一下，看着夏富贵的眼睛。

“你又会有什么下场？”

夏富贵的手指，在被子里慢慢攥紧了。

“会被悄悄处死吧。”大皇子替他说了出来，声音很淡，“父皇那么宠你，可再宠，也不能容忍你跟我扯上这种关系。”

“他不会杀我，我是他儿子。”

“可你不一样。”

他说到这儿，忽然收了声，往后靠了靠，目光在夏富贵脸上停了一会儿。

“所以，你喊吧。”

“你喊了，咱们就一起看看，最后倒霉的是谁。”

屋里安静下来。

夏富贵看着他，嘴唇抿得发白。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真的。

皇帝再护着他，也不可能容忍这种事。

一个男宠，跟皇子扯上这种瓜葛，传出去皇家脸面往哪儿搁？

到时候不用皇后动手，皇帝自己就会把他处置了。

他闭了闭眼，把那股翻涌的恨意和恶心往下压了压。

再睁开眼的时候，眼神已经冷了下去，只是冷，不再有刚才那股尖锐的东西。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大皇子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想怎么样。”他声音忽然低下来，低得有点不像刚才那个人，“我就想问你一句话。”

“你问。”

“你心里那个人，”他盯着夏富贵，“是不是那个从房梁上跳下来的？”

夏富贵没有说话。

大皇子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夏富贵以为他还会再逼问些什么，可对方只是收回目光，转过身，往门口走去。

脚步不快不慢的，跟来时一样。

门开了，又合上。

他走了。

什么都没做。

夏富贵坐在床上，盯着那扇门，心里那股不安反而越来越重。

对方会就这么算了？

他不信。

大皇子不是那种吃了亏往肚子里咽的人。

他刚才那个眼神，那几句话，分明是已经认定了什么。

他不对自己动手，那他会去找谁？

慕珩。

夏富贵心里一紧，猛地掀开被子下床。他得去找慕珩，让他躲起来，这几天别来了。

大皇子知道了他的存在，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脚刚沾地，腿就软了。

这些天本就没怎么好好吃东西，身上还带着那些没消的伤，猛地一站起来，眼前发黑，整个人往前栽了过去。

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疼得他叫了一声。

已经走到廊下的大皇子听见动静，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门没关严，他从门缝里看见夏富贵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疼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嘴里嘶嘶地抽着气。

大皇子站在那儿看了两息，还是推门走了回来。

他弯腰把人从地上抱起来，放回床上。

动作不算温柔，可也没弄疼他。

放好之后直起身，又要走。

夏富贵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

“你要干什么去？”

大皇子低头看他，没说话。

“你是不是要去找他？”夏富贵攥着他的袖子，声音都急了，“你不许去找他。”

大皇子看着他抓着自己袖子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嘴角扯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你这么怕我找他？”

“你答应我，别动他。”夏富贵仰着头，眼眶有点红，“你要做什么冲我来，别牵扯旁人。”

大皇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慢慢俯下身，凑近了些。

“夏富贵。”他声音很轻，“你越这样护着他，我就越想杀了他。”

“我可以不去找他。”

大皇子直起身，垂眼看着夏富贵，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冷得吓人。

“但是，就看你今晚要怎么留住我了。”

夏富贵愣住了。

他当然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那句话里的暗示明晃晃的，没有半点遮掩。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攥着袖子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不想。

光是想到要主动把这个人留下来，他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浑身都发冷。

可如果他不留，大皇子转头就能去找慕珩。

在这个宫里，大皇子是皇后的儿子，是皇帝的长子，想找谁找不到？

想动谁动不了？

慕珩再能打，也不可能一个人扛住整座皇宫的搜捕。

万一他真的找到了慕珩呢？他会怎么做？

夏富贵不敢想。

他抬起头，看着大皇子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玩笑的意思，冷沉沉的，像是在等他自己做决定。

夏富贵心里翻来覆去，像有块石头压在胸口，喘不上气。

“你……”他嗓子发干，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说话算数？”

大皇子看着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淡淡开口：“那得看你怎么留。”

夏富贵闭了闭眼。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可睁开眼的时候，还是伸出手，拽住了大皇子的衣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那你别走。”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大皇子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顺着他的力道，在床边坐了下来。

没再进一步，也没再说别的，就那么坐着，低头看他。

夏富贵松开手，往床里侧挪了挪，给他让出些地方。

“今晚你睡这儿。”他别过脸，声音闷闷的，“别去找他。”

大皇子看着他那副模样，沉默了一阵。

“行。”他说了一个字，然后解开外袍，搭在床尾，靠着他半躺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