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还配了字，什么“沙匪掳美”“帐中夜话”，写得跟真的一样。
“你——”他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将军把画本合上，收回怀里，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变得很深。
“你知道吗，”他声音低下来，低得像是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这段时间，我对你有多日思夜想。”
“每天就想着你，才能在战场上活下来。”
“你不怕被发现，皇帝砍了你的头吗？”
对方笑了几声，笑得坦荡又放肆：“不怕。”
“当然不怕。”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他越靠越近，夏富贵连忙往旁边躲，可廊柱就那么点地方，躲来躲去也躲不出他的影子。
对方的呼吸都快喷到他脸上了，带着淡淡的酒气。
就在那张脸真的要凑上来的时候——
头顶一阵风。
一个人影从廊檐上翻了下来，落地无声，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夏富贵还没看清，就听见“砰”的一声闷响，将军整个人被一脚踹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后背撞上了对面的廊柱。
夏富贵看清了来人。
慕珩。
他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可那双眼睛现在亮得吓人，沉沉的，像压着一场暴风雨。
他挡在夏富贵身前，肩膀绷得很紧，手已经握上了腰间的短刀。
将军稳住身形，抬头看清来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站直了，抬手抹了一下嘴角。
“哟。”他眯起眼，“这又是哪一位？”
慕珩没答话，只是侧过头，极快地看了夏富贵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抓不住。
可夏富贵还是看见了——那里面不光是生气，还有别的东西。
他连忙去看好感度。
没变。
还是那么多，一点没掉。
夏富贵松了口气，可心还没落回肚子里，就又提了起来。
慕珩什么时候来的？
他听到了多少？
刚才那些话，那些画本，那个差点落下来的吻，他都看见了吗？
“我问你话呢。”将军拍了拍衣袍，语气不怎么在意，可眼神已经冷了，“你是什么人？宫里头的侍卫？不像。侍卫没你这么好的身手。”
慕珩还是没有答话。
他只是把夏富贵往自己身后又挡了挡，然后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滚。”
将军看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行。”他理了理袖子，慢条斯理地退后一步，“今天算我唐突了。”
“夏公子，改日再叙。”
他转身走了。
步子不急不慢的，甚至走出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落在慕珩身上，又落在夏富贵身上，带着点琢磨的意思，然后才真的走了。
廊下安静下来。
夏富贵站在慕珩身后，看着他紧绷的后背，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
慕珩转过身来。
那双眼睛看着他，还是沉的，可比起刚才对着将军的时候，已经缓了一些。
他看了夏富贵一会儿，开口，声音有点哑：“他有没有碰到你？”
他本来不应该出来的。
可他看见那个人把夏富贵困在怀里，听见那些下流放荡的话，心里那股火就压不住了。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胀。
他不明白这种情绪叫什么，只知道看着那个人越靠越近，他浑身都不舒服。
所以当对方真的快亲上去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从廊檐上翻下来，一脚踹开那个人，跟对方扭打在一起。
出手的时候脑子里什么算计都没有，后来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完了，暴露了。
这宫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万一被人看见，他的身份就瞒不住了。
可当时他顾不上这些。
把人赶跑之后，他回来问夏富贵有没有事。
可问完之后，那股火不但没消，反而越烧越旺。
他听见了。
刚才躲在上面的时候，他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人说的话，那些画本，什么“日思夜想”，什么“大当家夫人”，还有夏富贵骂对方“你怎么可能和皇帝相提并论”——他全听见了。
他听出来了。
那个人和夏富贵之间，有他不知道的过往。
他站在那儿，看着夏富贵，心里翻来覆去地烧着，脸上却绷得死紧。
“他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还哑。
夏富贵张了张嘴：“什么什么意思？”
“他说你跑得快。”慕珩盯着他，“说你们以前认识。”
“什么大当家夫人——你们是什么关系？”
夏富贵被他这一问，心里咯噔一下。
他该怎么解释？
说那个将军就是当初绑他的沙匪头子？说他曾经差点被那个人……？
他抿了抿嘴唇，半天没说出话。
慕珩看着他的表情，忽然别开了脸。
“算了。”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说不清的涩，“你不用跟我解释，我也没资格问。”
夏富贵一愣：“慕珩——”
“我算什么呢。”慕珩打断他，语气很平，平得有点刻意，“一个藏在房梁上的刺客。”
“要生气，也轮不到我来生气。”
“该生气的是皇帝。”
他说完这话，转身就往廊檐的方向走。
夏富贵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你等等。”
慕珩停住了，但没有回头。
“你别这样。”夏富贵攥着他的袖子，声音有些急，“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跟他没什么。”
“他绑了我，我跑出来了，就这么回事。”
“刚才那些话是他故意气我的。”
慕珩背对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低地开口：“他亲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躲？”
“我躲了！”夏富贵急了，“我躲不开——他力气那么大，我往哪躲？还不是你下来得及时，要不然——”
他说到这儿，忽然觉得不对。
他为什么要跟慕珩解释这些？
慕珩应该会相信自己的，心里是这么想的。
可他看着对方绷紧的肩膀，就是觉得这些话必须得说清楚。
“反正，”他松开袖子，声音低下来，“你别多想，我跟他什么都没有。”
慕珩终于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比刚才缓了一些。
他抽回自己的袖子，没说信不信，也没再说别的，只是低声道了一句：“我走了。”
“你自己回去，路上小心。”
然后纵身一跃，上了房檐，转眼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