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富贵回去了，可心情并不好。

他和慕珩之间，好像忽然多了一层什么。

那层东西薄薄的，看不见摸不着，可就是横在两个人中间，谁也不肯先伸手去捅破。

这些天了，好感度一直停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每次抬头去看，心里就往下沉一点。

他正低着头往偏殿走，刚推开门，一只手从门后伸出来，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他还没来得及挣扎，一颗药丸就被塞进了嘴里。

那药化得极快，带着一股涩味，顺着嗓子眼滑下去。

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光线很暗，只有高处一个小小的通风口透进来一点天光。

四面都是石壁，潮气很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他的手脚都被绑着，嘴上勒了一条布条，勒得生疼。

夏富贵强压下心里的慌乱，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自己最近得罪了谁，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动他。

没过一会儿，答案就自己送上来了。

脚步声从石阶上传下来，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从容的节奏。

然后，一张温婉和蔼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皇后。

她还是那副样子，和夏富贵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眉目柔和，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长辈似的关怀。

就好像她此刻来的地方，是一座花厅，而不是一间地牢。

难怪他们俩能成为夫妻。

夏富贵在心里想。

他嘴上的布条被扯了下来。

他艰难地开口，嗓子还有点哑：“皇后娘娘，这是为何？”

皇后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慢慢蹲下身，和他平视。

“夏氏，”她开口，声音还是那样柔和，“听说你气运加身。”

“和谁在一起，谁就能得到赐福和好运。”

她顿了顿，语气不轻不重。

“现在二皇子圣眷正浓，边关也打了胜仗。”

“这满朝上下，谁不知道二殿下如今春风得意？”

她看着夏富贵的眼睛。

“可是我儿呢？”

那点笑意还在，可底下已经透出凉意来。

“我儿替你挡了劫，如今成了这般痴傻模样。”

“连我这个母后都不认得了，见人就躲，嘴里只喊着娘。”

她伸手，轻轻替夏富贵拂开额前散乱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在照顾一个孩子。

“夏氏，你午夜梦回的时候，难道心里就不会愧疚吗？”

夏富贵张了张嘴。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

大皇子受伤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他什么都没做。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出来了，皇后不是来听解释的。

她认定了一件事——大皇子变成这样，就是他害的。

跟一个已经认定结果的人，讲什么道理都是白讲。

“皇后娘娘，”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大皇子的事，我很遗憾。”

“可那日遇刺，我并不知道，也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皇后的笑意终于收了起来，她站起身，低头看着他，目光淡淡的，“国师说你气运加身。”

“谁沾了你的气运，谁就能得利。”

“那我儿沾了你的气运，为何就落得这个下场？”

她转过身，往石阶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夏氏，你猜我今日叫你来，是想做什么？”

夏富贵没有答。

皇后回过头，看着他，又露出了那副温婉的笑容。

“既然你的气运只能惠及旁人，那不如，你就帮帮我儿。”

大皇子过来了。

他的眼神、行为，还是那副痴痴傻傻的模样。

一进门看见皇后，就咧开嘴叫：“娘，这里是哪里啊？我好怕啊。”

“不怕不怕，娘在这里呢。”

这些天在皇后的照料下，大皇子总算记起了，皇后才是他的母亲。

等他彻底走进来，看见床榻上的夏富贵，整个人忽然愣住了。

眼神顿了顿，像是从一团迷雾里，忽然看清了什么。

这是他变成傻子以来，头一回露出这样的眼神。

皇后连忙上前：“儿啊，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