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假山旁的小径时，他听见前面有说话声。

“听说了吗？听说了吗？皇上晚上，夜战八回。”

一个小太监压着嗓子，语气里满是神秘。

夏富贵脚步一顿。

什么？夜战八回？

他竖起了耳朵。

“听说了听说了。”旁边一个小宫女接话，“水都浇了四次呢。”

“我还听说，那紫檀大床都塌了。”

“谁说不是呢。皇上可真厉害。”

“那位夏美人也是真厉害。”

“能每晚把皇上勾过去，已经一个月了。”

“皇上每晚都去，也不知道身子吃不吃得消。”

夏富贵站在原地，耳朵一阵一阵地发烫。

他们都在说些什么啊？

什么夜战八回，什么夜里浇了四次水。

这完全就是胡说八道。

他明明就跳了一晚上舞，跳完就晕了。

皇帝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来过。什么夜夜留宿，什么一个月。

他现在身子还酸呢。脚腕都快断了。

可这些话，他没法解释。

难道要上去说——皇上到我这儿来，就是坐着喝茶，看我跳舞，连手指头都没碰过我？

说出去，谁信啊？

他庆幸自己这几天没出门。

要是当时就听到这些，他怕是当场就要羞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皇帝自从那天之后，就没有再来过，也没有因为那支舞惩罚他。

他很是庆幸。

他希望，对方以后，都不要再来了。

最后，他实在听不下去了，转身就走。

步子迈得很急，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走到回廊拐角的时候，他才慢慢停下来，靠着一根朱红的柱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这些天，他没有再见过大皇子。

那天在假山后面说的那些话，什么“等我，我会去找你的”，大概也就是随口一说。

对方是皇子，是皇帝的儿子，怎么可能会真的为了一个男宠，做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事？

他自嘲地笑了笑。

看来，还是他多想了。

不过这些谣言，也不是全然没有用处。

至少在外人看来，皇帝是很宠爱他的。宠爱到夜夜留宿，宠爱到紫檀大床都塌了。

这样一来，那些想杀他的人，就得掂量掂量了。

毕竟他是皇帝的人。

动了他，就是打皇帝的脸。

打皇帝的脸，后果能不能承担得起，那就要好好想一想了。

况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是一个男人。

男人生不了孩子。

除了皇帝的宠爱之外，他没有任何其他的威胁。

没有子嗣，就没有外戚，没有外戚，就不会动摇朝局。

所以那些妃子、皇后，乃至前朝的大臣，虽然看他不顺眼，却也不至于非要置他于死地。

可如果他是一个女人呢？

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凭皇帝现在对他的这份“宠爱”，他很快就会有身孕。

一旦有了龙种，那皇后的位置，说不定都要不稳。

到那时候，他刚进宫第一天，等着他的，可能就是一碗绝子药。

黑乎乎的，苦得发涩，被人按着手脚，硬灌下去。

他打了个寒颤。

这么一想，其实现在顶着男人的身份进宫，还算是好的。

至少没人会给他灌绝子药。

至少那些刀光剑影，暂时还落不到他身上。

至少他还活着。

活着，才能继续找乌蒙。

他靠着柱子，闭了闭眼。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又觉得心里发苦。

活着是活着。

可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