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对方让他穿上这种衣服，就会消气。

可没想到，皇帝重新坐了回去，手里再次端起了茶碗。

“你穿这身很漂亮。”他说，语气随意得很，“给我跳一支舞吧。”

夏富贵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种事。

可他不敢拒绝。

他动了。

这具身体，本就学过这些东西。

毕竟在这个世界，他顶着男宠的身份被送来，琴棋书画、歌舞礼仪，样样都被调教过。

身体里像是刻着某种本能。

他跟着记忆里那些动作，一遍一遍地舞动起来。

起初还有些生涩，可跳着跳着，身子就慢慢顺了。

手臂舒展，腰肢轻旋，脚下的步子踩着无声的节拍。

那件薄如蝉翼的衣裳随着他的动作飘起来，宝石在烛火下明明灭灭，像碎了一地的星光。

皇帝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

他偶尔端起茶盏抿一口。

偶尔换一个姿势，把重心挪到另一边。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不说话。

夏富贵跳完一支，停下来，微微喘着气。

皇帝抬了抬下巴。

“继续。”

夏富贵只能接着跳。

一支，又一支。

烛火越烧越短，殿里的光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他的额头开始冒汗，后背湿了一片。

脚下渐渐发沉，手臂也酸得快要抬不起来。

可皇帝不喊停，他就不敢停。

到后来，他已经不是在跳舞了。

只是机械地重复着那些动作，像是在水底挣扎的人，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转身，都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下来，落在地砖上，一点一点，洇开深色的小圆。

天蒙蒙亮的时候，外面传来太监尖细的嗓子，提醒该上早朝了。

皇帝这才放下茶盏，站起身。

他从夏富贵身边经过，脚步平稳，衣摆都没有沾到半点灰尘。

就像这一整夜，他只是在这里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茶。

“跳得不错。”他随口说了一句，然后推门走了。

门合上的那一刻，夏富贵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膝盖一软，直接跪坐在地上。

他满身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痛。

肩膀、腰、腿，连脚趾都在打颤。

他顾不上身上的汗味，也顾不上地上凉。

就那么瘫在那里，喘着气，眼皮越来越沉。

然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

是殿里的小太监发现他倒在地上的，把他扶回了床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人挪过去的。

醒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换了干净的里衣，被角掖得整整齐齐。

可他还是觉得累。

那种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怎么睡都睡不够。

从那之后，他一连十几天都没有出门。

皇帝没有再来过，也没有再召见他。

赏赐倒是照常送，流水一样往偏殿里抬。

吃食、绸缎、古玩、香料，一样接一样，堆得满屋子都是。

可夏富贵看着那些东西，只觉得心里发冷。

他每天就待在殿里，吃饭，睡觉，发呆。

到了十几天之后，他才慢慢能下床走路。

身上的酸痛一天一天退下去，直到这几天，才终于彻底消了。

这些天他没出过门。

外面的消息却已经换了好几轮。

变成什么样了呢？

说皇帝宠幸他，夜战八回。

说他是千年狐妖，专吸人精气。

说真龙天子的气就是不一样，把这妖精折腾得十天半个月都下不了床。

越传越邪乎，话本一版接一版地印。

宫里的宫女太监见了他，脸都红，远远地避着走。

夏富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身边的人怪怪的。

他想着出去走走，便让跟着的人都退下了，一个人慢慢往花园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