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帝都老城区一家小馆子二楼靠窗的包间，暖气烧得很足，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秦渺到得最早，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拿起菜单翻了翻，又放下了。

许维和温晚是第二拨到的，推门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身室外的凉气，许维把围巾摘下来随手挂在椅背上，温晚在他旁边坐下，看了秦渺一眼：

“你几点到的？”

秦渺说：“刚到没多久。”

许维扫了一圈包间：“其他人呢？”

秦渺说：“江野说在路上，方锐从战术研究室那边过来，顾衍之从边防指挥部那边赶，都说能来。”

江野到的时候手里拎了一大袋东西：“我家那边的特产，给你们带的。”

他把袋子放在桌角，没有多解释，在靠里的位置坐下来。

他坐下来之前侧头看了一眼门口，像是确认灰狼蹲在台阶下面没有乱走，然后才收回视线。

方锐是倒数第二个到的，穿着深灰色的便服外套，进来之后扫了一圈桌面的座位分布，在空位坐下来，没有多余的话。

顾衍之是最后一个到的，手里拎着两瓶酒，放在桌面上：

“指挥部发的年货，每人一瓶，拿回来正好凑一桌。”

秦渺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发了几瓶？”

顾衍之说：“三瓶。”

今晚的饭菜也是温晚提前点好的，上得很快。

大家一起相处几年，彼此的口味多少也熟悉了不少。

许维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两下：“比基地食堂强多了。”

温晚没有抬头：“你上次也说比基地食堂强。”

许维说：“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每次都比基地食堂强。”

秦渺坐在旁边笑了一下。

江野坐在靠里的位置没有接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方锐夹了一筷菜，安静地吃着，没有进行锐评。

席间许维聊起边防站的事：“我们那边冬天冷，站里暖气倒是足，就是物资补给慢，上个月有批设备配件等了二十天才到。”

温晚在旁边补了一句：“后勤那边的流程确实慢，但边防站的优先级别在系统里排在第三档，确实排不上前面。”

许维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温晚说：“我在后勤对接过那边的流程。”

许维“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江野偶尔插一句关于情报分析的事，方锐会补一句简短的结论，语气像是已经在心里提前整理过一遍。

秦渺偶尔说几句后勤司的事，顾衍之坐在旁边偶尔接一两句前线那边的见闻。

秦渺低头喝了一口茶，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忽然说：“感觉大家都变了一点。”

许维正在啃骨头：“哪里变了？”

秦渺想了想：“以前在军校的时候，大家坐在一起聊的都是课表和实训。现在聊的都是各自在忙什么。”

温晚放下筷子：“可能是毕业了，工作的事情太杂太多。”

包间里的暖气把窗玻璃熏出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雪落得细碎，在路灯的光里像被筛过的糖霜。

许维把啃完的骨头放下，忽然侧过头看向江野：“对了，你们家领导呢？怎么没带来？”

他说“你们家领导”的时候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但是没有恶意。

江野正低头夹菜，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她这几天忙，请不到假。”

许维靠进椅背：“忙什么？你们那情报分析还能比边防站忙？”

江野把菜放进碗里：“她在后勤装备处，年底要盘点，走不开。”

许维：“哦哦，那确实是我记错了。”

温晚放下筷子：

“后勤装备处那边年底确实忙，听说每天整理入库记录到半夜呢。”

秦渺接了一句：“那下次聚的时候，你得把她带上。我们还没正式见过呢。”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认识一下，毕竟都这么久了。”

温晚点了点头：“对，就是见个面，大家认识认识。”

许维在旁边接了一句：“那下次你带来，我们帮你活跃活跃气氛。”

江野“嗯”了一声：“下次。”

秦渺看着他：“那你说的‘下次’是多久？别又拖到明年。”

江野想了想：“等她忙完这一阵吧。”

温晚低头喝了一口茶：“那你提前说一声，我好订位置，到时候把人凑齐了，大家正好一起吃顿饭。”

江野说：“好。”

秦渺笑了一下：“那说定了。”

随后，话题被温晚自然地接了过去。

雪还在下，包间里的谈话也像海洋中的暖流一般继续往前流动。

许维转头看了一眼窗外：“这雪下得还挺大的。”

秦渺也侧过头：“明天就是除夕了。”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包间里安静了一瞬，像是所有人都在那个瞬间意识到——这是他们从军校毕业后的第一个新年。

然后话题被许维拽回了边防站暖气不足的抱怨里，像是那片刻的安静被大家默契地翻了过去。

包间里的话题仍然在继续，许维正在讲他们单位一位老参谋在食堂遇见一只巡逻犬的故事，还没讲到一半就被温晚截住了。

“嘘！隔墙有耳！你嘴上都没个把风的！”

秦渺低头喝了一口茶，望向窗外的雪，若有所思。

——散场的时候大家在门口各自道别。秦渺走在顾衍之旁边，许维和温晚走在一起，方锐和江野走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

秦渺裹紧外套推门走进雪里，走了几步之后拿出终端，给姜见月发了一条消息：

“今晚小聚了一下，许维还是那么话多，江野给我们带了他家那边的特产，方锐一直没怎么说话，顾衍之带了酒。你那边怎么样啊公主？”

过了一会儿，姜见月回了一行字：“挺好的。你们聚完就行。”

秦渺看了一眼那行字，没有再发信息，转手把终端放回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雪落在她的肩头，在路灯的光里被照成细碎的金色薄绒。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刚才那个包间里的灯光依然亮着，像是还在为这个夜晚的余温留着一道没有关严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