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姜见月照常出现在档案科，比平时晚了大约十五分钟，手里端着一杯从街角那家店买的草莓热拿铁。

她坐下来之后，林知意照旧递给她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句：

“昨天下午行政处那边的人又去了信息科，待了大约四十分钟。”

姜见月看了她一眼，依旧将便签收进口袋。

上午十点左右，秦渺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来：“你猜今天谁会来找你？”

姜见月说：“不猜。”

秦渺喝了一口水：“后勤司那边昨天下午开了个小会，讨论怎么绕开档案科接口的事。”

姜见月抬起头：“他们想出办法了吗？”

秦渺说：“没有。信息处的人说，档案科那边的接口是系统级关闭，不是模块级关闭，要绕过接口直接获取数据，需要总档案室的系统管理员权限。”

她放下杯子，“系统管理员权限在谁手上，你应该比我清楚。”

姜见月没有接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下午的时候，她收到一封正式函件，来自战略人事司，落款是人事司司长，内容比她预想的要正式一些——

“关于档案科近期暂停数据接口的情况说明”。

函件措辞客气，要求提供“暂停接口的起止时间、涉及部门、以及预期恢复时间”，以协助高层领导了解情况。

她看完之后把函件放回桌面，没有回复。林知意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函件上的抬头：“公主，这是战略人事司发来的？”

她把函件翻转过来放在桌面上：“嗯。很正式，措辞也挺周到的。”

林知意没有多问，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继续处理工作。

姜见月坐在位置上想了想，然后打开终端新建了一封回函草稿。

她没有直接答复，也没有拖延，只是写了几行字：

“接口暂停期间，正在对近三个月的跨部门数据调用记录进行安全核查，预计仍需三到五个工作日。

待核查完成后，将按申请顺序依次恢复各接口的访问权限。

如需加急，请各部门提交加急申请及相关说明材料，我会尽快处理，并在接口恢复后优先处理此类申请。”

她把草稿保存，没有立刻点击发送。

窗外的光线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把桌面上那封函件照得微微发亮。

她伸手把函件翻回正面，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它放进抽屉里，和之前那些便签放在一起。

姜见月合上抽屉，端起已经变温的拿铁喝了一口。

片刻后，她放下杯子，重新翻开那本旧版星域测绘书。

窗外的光又移动了几寸，把百叶窗的影调暗了半度。

——第三天下午，姜见月坐在工位上，把那份存了三天的回函草稿调出来，看了一遍，改了两个字，然后点了发送。

收件人是战略人事司，抄送给行政处和信息科。

正文只有三行：

“核查已完成。接口将于明日九时起按申请顺序逐步恢复。首批恢复行政处与后勤司接口，其他部门需重新提交调阅申请。”

发完消息，她关掉页面，没有再多看。

第二天早上九点，行政处的接口准时恢复。后勤司的接口也开了。

信息科那边没有收到任何异常警报，像是那些接口从来没有被关闭过一样。

大约过了一小时，行政处那边有人通过系统提交了一份调阅申请——

是一份关于“档案科设备采购计划”的协调函，措辞正式，申请人是行政处设备管理科，内容是询问档案科新设备的采购进度。

她把函件看了一遍，没有回复。

午休的时候，行政处那边有人来了一趟。

那人来了之后没有多说，把一份签好的设备采购确认单放在了档案科的前台：

“档案科的新设备，采购流程已经走完了，预计下周送到。”

他没有多待，说完就走了，像这只是一件例行公事。

前台把确认单送到了她的办公桌上。

姜见月看了一遍，没有特殊的表情，把它收进了抽屉里，和之前那些便签、函件放在一起。

秦渺在下班前发来了一条消息：

“听说新设备的采购批了？这会怎么真够快的。”

她回了一个字：“嗯。”

秦渺又问：“那你接口全开了？”

她顿了一下：“行政处和后勤司的开了。其他的按顺序来。”

秦渺回了一个笑的表情，没有继续追问。

第二天上午，档案科的走廊里开始有人走动，像是那道被关停的接口恢复之后，原本堆积在门外的那批数据流终于找到了出口，开始缓慢地重新流动起来。

回到望舒宫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姜见月朝自己寝殿走了几步，然后在走廊拐角处看到她哥正靠在廊柱上端着一杯茶，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了。她脚步没有放慢：

“哥？你怎么在这？你大晚上跑我这儿来喝茶？”

姜见澜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听说了你这两天的壮举。”

她在他旁边站定，把肩上的碎发拨到耳后：“哪种壮举？”

姜见澜端着杯子：“把军部所有部门的档案查阅接口全关了的壮举。”

姜见月没有接话，走到前面的石凳上坐下来：“有消息传得这么快吗？”

她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但也没有否认。姜见澜端着茶壶走过去，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你这一手，倒是挺会利用规则的。”

她没看他：“诶，打住，我可不是利用规则，而是按规则办事。”

他又看了她一眼：“接口是你关的，理由你也没编，逻辑又没漏洞，只是卡在了别人动不了你的地方。”

姜见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你是觉得我做得不对？”

姜见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没有说不对。我只是觉得你这个操作方式，有点熊孩子。”

她靠进椅背里：“熊孩子也有熊孩子的办法。只要办法管用就行。”

姜见澜没有接话，像是正在想怎么把话题转到一个更安全的方向，停顿了一下才开口：“那厉执知道这件事吗？”

她看着他：“知道。”

姜见澜又问：“那他怎么说？”

姜见月想了想：“他没说。他知道我会自己处理，所以没插手。”

姜见澜把杯子放到石桌上：“那他倒是挺沉得住气。”

姜见月说：“他沉得住气，那是因为他知道我沉得住气。”

姜见澜没有反驳，像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沉默了一会儿，姜见澜换了个坐姿：“那你最近跟他见面多吗？”

姜见月说：“还行。他最近在忙边防那边的事，但偶尔会约顿饭。”

姜见澜端起杯子：“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把婚期定下来？”

姜见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嘛？”

姜见澜说：“你是公主，我是太子，按理说应该替你操心婚事。我可以不插手，但是不能不问。”

姜见月转回去：“还没想好。再说吧。”

她拿起石桌上的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那里的干银杏果，指尖在果壳上慢慢转了一圈：“不会拖太久，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姜见澜看着她拨弄那颗银杏果的动作：“你觉得什么时候算到时候？”

她想了想，把它放回石桌上：“等我想好觉得我不会后悔的时候。”

姜见澜没有再追问。

他看着桌面上那颗被她放回去的干银杏果，视线落在那道被她用指腹摩挲过的裂痕上：“那你们自己商量。商量好了告诉我一声，该准备的东西我会提前安排。”

他站起来，“茶喝完了，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他沿着走廊往外走，走了几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今天那个操作，虽然有点熊孩子，但确实管用。”

“那也是因为背后有熊家长啊。哥哥，你是故意把我放在档案科的吧！”姜见月道。

姜见澜没有回答。

等他的脚步声消失之后，她坐在石凳上没有起来，又坐了一会儿，把那颗干银杏果从石桌上拿起来放进了自己外套口袋里，然后站起来，朝着寝殿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