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能评估的通知下来之后，姜见月没急着动手，该整理的文件一样没少，该归档的数据照常处理，像是压根没把那份评估通知放在心上。

连着好几天，军部那边都在传她会找人活动一下，托人把这事压下去，但一天两天过去，她却什么都没做。

有人暗中松了口气，觉得这个废柴公主果然还是废柴，在军校那几年也没培养什么能力，遇到事情，还不是只会躲。

两天后的傍晚，姜见月刚锁了办公室的门，转过身，看到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深灰色大衣，手边没拿数据板，像是刚从边防指挥部那边过来，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也不问他等了多久，只开口道：“你怎么来了？”

厉执看着她：“路过。”

她看着他，侧过头：“路过好几栋大楼？”

边防指挥部在军部官邸的另一端，跟战术研究室的档案科隔了整整三栋楼。

男人不置可否，只是看了她一眼：“一起吃个饭？”

她想了想，答应了：“走吧。”

两人去了军部官邸附近一家不大不小的馆子。

两人坐下之后她先开口：“你那边最近忙不忙？”

厉执倒了杯茶放到她面前：“还那样，比从前事情多一些。你这边呢？”

她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正在准备效能评估，还有三周。”

他看着她：“听说了。”

她低头拨了拨杯子里的茶叶：“行政处和人事司联合发的，走的是正式流程，表面上看不出什么。”

厉执没有直接接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你打算怎么应对？”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没想好。先把该准备的准备了。”

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菜上来之后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他夹了一筷菜放进她碗里，动作自然：“最近有人在行政处那边递了几份材料，内容我看了，都是关于档案科工作量的评估预报告。结论是档案科目前人员配置饱和，不需要新增设备，建议暂缓采购计划。”

她放下筷子：“你从哪看到的？”

他说：“行政处的采购计划表是公开的，调出来看了一眼。附带的那几份评估材料，有人抄送了一份到边防指挥部。”

她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地敲了两下：

“那他们的意思是，设备申请批了，但排不上，效能评估再补一刀，结论是人员配置已满，不需要新设备。”

厉执说：“目前说的是这样。”

她没再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他看着她：“你不需要现在决定，但你需要知道——那几份评估材料的起草人是从行政处调过去的，去年之前他在中央财政部的审计司待过六年。他对预算流程的熟悉程度比你看到的更具体。”

她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因为边防指挥部的年度预算审核也要经过他的手。”

她没有再问，但她在心里把那个名字和那条路径对在了一起，给已经摊开的地图添上了最后一根锚线。

吃完饭，他送她回宫。

车停在望舒宫门口的时候她没有立刻下车，坐在副驾驶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专门为了告诉我这些？”

厉执没有否认：“你在军部那边的事情自己处理，我不插手。但有人要把你挡在流程外面，我既然知道，就必须告诉你挡你的人是谁。”

她看了他一会儿：“你下次要是再‘路过’，记得走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