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原来的钉孔。”他说，“间距不一样。”

“差多少。”

“这排三个厘米。新钉的四个。”

他抬起头。

“这个框拆过，重装过。”他说，“装的人不懂。原来的孔对不上，他就在旁边另打了孔。”

艾琳没有说话。她把手指放在框条上，从下往上推了半尺，推到中间停住。

“这一段的木色。”她说。

张青山看过去。靠近接口的那一截，金箔缺了一块，露出底下的木头，颜色比上面浅，纹理也直，和上面那一截的纹路接不上。接的地方有一道极细的缝，缝里没有灰。

“换过一段。”他说。

“嗯。”

“什么时候换的。”

“我不知道。”艾琳说，“但换的那一段，比别的干净。”

杜布瓦又开口了。

“四分钟。”

张青山把手抬起来。他想摸框条的背面，想摸那一段新木，想看看接缝里的胶是什么颜色。

“先生。”杜布瓦说，“请不要碰。”

张青山的手停在半空。

“这是修复评估。”艾琳说，“我来看。”

她把指甲伸进框条和画之间的那道缝里，刮了一下，抽出来。指甲缝里有一点黑，指腹上是一层很薄的金粉。

“漆。”她说，“不是原漆。”

她把手在文件夹的边角上擦了一下。

“还有三分钟。”杜布瓦说。

“还有两件。”艾琳说。

她转身往箱子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你记住这个框。”她说，声音很低，“记住钉孔的位置。”

“为什么。”

“因为下一次来，可能就没有这个框了。”

杜布瓦往前走了一步。

“艾琳女士。”

“知道了。”她说。

她没有再看那幅画。她走到十九号箱前，掀开盖，说了两句，合上。然后她看了看表，比杜布瓦先开口。

“时间到。”

钢门在身后关上，密码盘响了一声。上楼梯的时候，杜布瓦走在最后，脚步很稳。门厅里的光比下面暖，黑白格子的地砖上有一小块太阳。

手机从抽屉里拿出来，还热着。

出门以后，碎石路上只有他们两个。走到铁门那里，张青山才开口。

“那幅画。”

“嗯。”

“挂在墙上多久了。”

“我来的时候就在。”艾琳说，“三年。”

“目录上有吗。”

她停下脚步，把文件夹抱在胸前。

“没有。”她说，“三十九只箱子，每一只都有档案。这幅画没有。它在墙上，但它不在任何一份清单上。”

张青山回过头。宅子的窗户在树后面，铁栅的影子落在玻璃上，一格一格。

“那你为什么让我看它。”

艾琳没有回答，先看了一眼铁门那边的门房。

“因为有人把它挂在墙上。”她说，“挂的人以为没有人会看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