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可的脸沉了一下。他西装肩膀那里有一道褶，是刚才坐着压出来的，一直没有平。

“什么区别。”

“你刚才做的事，就是操纵竞价。”张青山说，“三个假买家把基金会逼退，自己人接盘。这跟他们做赝品、做物流单、做假捐赠，是同一种手法。”

“东西回来了。”

“东西回来，是用他们的手法回来的。”

“东西回来了。”李可又说了一遍，声音高了，“你管我用哪只手。”

“手脏了，东西也是脏的。”

李可看着他，看了很久。

“张青山。”他说，“你在巴黎待了一个月，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把东西弄回去。走官面？走法律？你连那栋房子的门都进不去。”

“我在想办法。”

“你的办法要几年。”

“我不知道。”

“我知道。”李可说，“我爷爷那辈人试过。我爷爷的爷爷也试过。”

他停了一下。

“他们等了一辈子。等到东西进了别人的库房，进了别人的保险柜，最后连编号都改了。”

他喘了一口气。

“我等不了。”

张青山没有说话。

街上有一辆车开过去，灯扫过两个人的脸。

“你今天骂我，我认。”李可说，“可你要是有一天也得用这只手，你别忘了今天。”

“我不会。”

“你说得轻。”

李可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在指间转。硬币转到第三圈，他停住，捏在掌心。

“我爸的人也在巴黎。”他说得很低。

“什么。”

“我爸的人也在巴黎。”他重复了一遍，“他们不是来帮我的。”

张青山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我今天下午见到一个。”李可说，“他没跟我说话，只在我面前站了两分钟，就走了。那个人我认识，以前给我爸开过车。”

“哪个。”

“刚才那个十九号。”

张青山没有说话。

“他帮我举。”李可说，“也帮我爸看着我。”

张青山回头看了一眼拍卖行的门。门已经关了，门口站着两个保安。

“他来做什么。”

“不知道。”李可说，“可他在这个场子里。他看着我们。”

他把硬币塞回口袋。

“还有一件事。”他说，“门口那张邀请函，我花了三千欧买的。”

“跟谁买的。”

“一个不来了的买家。”李可耸了一下肩，“他不知道我是谁。他只知道有人出三千。”

张青山没有说话。

“这就是我的路。”李可说，“你们的路走不通的时候，这条路一直在。”

他把西装下摆又拉了一下。

“我要是哪天变成我爸那样。”他说，“你记得今天骂过我。”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

“那两件东西，一周之内到上海。你到时候来看。”

“我可能在伦敦。”

“那就寄给你。”他说，“你尝一口，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然后他走进街角，不见了。

张青山站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台阶上的水映着路灯，把光拉得很长。

天开始落雨点，很小，落在台阶上，一个一个深色的印。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的三层。窗帘拉着，灯亮着，有一个人影在窗边站了一下，退回去。

他想起李可说的那句，我爸的人也在巴黎。

他把手插进口袋，往地铁站的方向走。走得很慢，鞋底踩在水里，一步一步。

走了两条街，雨大了一点。他把宴帖从内袋里拿出来，摸了一下，卡片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