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元的声音在峰顶回荡，带着万载沉淀的恨意与此刻不容置疑的决断。那“你想怎样？”的质问，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套在了陆铮的灵魂之上。空气凝滞得如同铅块，远处遗界衰败之风呜咽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玄元那双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死死地锁定着陆铮。

陆铮能感觉到体内残镜本源传来的剧烈悸动，那是器祖遗留意识对叛徒滔天罪行的愤怒，也是对他这个继承者此刻抉择的无声催促。他体表的规则裂痕在情绪的剧烈波动下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提醒着他这具刚刚重塑的“世界之主”之躯，远未达到真正稳固的地步。

他身后，是昏迷濒死的夜无暇，魂火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白秋水，岩石身躯布满裂痕、气息萎靡的石敢，以及那些蜷缩在一起、魂体明灭不定、如同惊弓之鸟的周念等族人。这片刚刚诞生、范围不过三千里的新生世界，在殿主意志撕裂的屏障裂痕下，显得如此脆弱，仿佛随时会被遗界的衰败气息彻底吞噬。

玄元的目光扫过这一切，那眼神深处除了沉重，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冷酷的评估。他看到了陆铮的潜力，看到了残镜本源的奇迹，但也看到了这新生世界的孱弱，看到了陆铮此刻的虚弱与挣扎。这评估的结果，似乎让他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他缓缓抬起那只枯瘦如柴、布满岁月痕迹的手，并非指向陆铮，而是指向了陆铮身后那片在殿主威压下显得摇摇欲坠的新生世界，指向了遗界那铅灰色、翻滚着绝望气息的无垠天空。

“现在，你知道了真相。”玄元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沙哑，却比刚才更加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那是属于器祖首徒、历经万载沧桑的强者的威仪。“你体内融合的，是师尊最后、也是最核心的本源碎片。它承载着师尊的意志，是遗界最后的希望，那个叛徒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夺取、并彻底毁灭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压在陆铮身上，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的一切都看透。

“你，是这万载岁月里，唯一的变数，唯一的希望。”

“但希望，往往伴随着代价，伴随着抉择。”

玄元佝偻的身躯似乎挺直了一分，那洗得发白的灰布旧袍无风自动，一股沉重如山的压力弥漫开来，并非殿主那种霸道碾压的威压，而是一种源自岁月、源自责任、源自绝望深渊的逼迫感。

“我给你两个选择。”玄元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的铁钉，敲入陆铮的耳中，也敲在峰顶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第一，”他伸出枯瘦的食指，“将你体内的本源碎片，交给我。”

此言一出，陆铮左眼的规则星璇骤然一滞！周念等族人更是魂体剧颤，发出惊恐的呜咽。交出碎片？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陆铮将失去刚刚获得的力量，失去这新生世界的根基，甚至失去生命？毕竟，那碎片已与他彻底融合！

玄元似乎看穿了他们的恐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由我，来完成师尊未竟的事业。”

陆铮强压下心头的震动，右眼的赤金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死死盯着玄元：“未竟的事业？是什么？”

玄元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长。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望向遗界深处，望向那翻滚的衰败气息，望向那无数破碎的世界残骸，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有追忆，有痛苦，有决绝，最终化为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炼化”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深渊的回响，“炼化整个遗界。”

峰顶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炼化整个遗界？！

这轻飘飘的四个字，却蕴含着足以让任何生灵灵魂冻结的恐怖含义！遗界何其广袤？即便衰败破碎，其中也残存着无数世界碎片，无数挣扎求存的生灵！炼化它？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将这一切，无论是破碎的山河，还是残存的生灵，都当作燃料，投入那所谓的“未竟事业”之中！

“然后呢？”陆铮的声音冰冷刺骨，他感觉体内的残镜本源传来一阵剧烈的抗拒和悲鸣，仿佛在控诉这个可怕的计划。

玄元缓缓转过头，看向陆铮，浑浊的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狂热光芒：“然后以遗界为薪柴，以本源碎片为引，逆转轮回，重聚师尊散落于诸天万界的真灵！”

“让师尊重生！”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