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只觉得脑海一片轰鸣！让师尊重生？！这就是玄元口中，器祖的未竟事业？这就是他万载追寻的目标？！

这目标听起来崇高无比，为了复活那位心怀苍生、最终悲壮陨落的器祖！可是代价呢？代价是炼化整个遗界！是牺牲遗界残存的、可能数以亿万计的生灵！是彻底抹去器祖曾经想要庇护的这片天地！

“这就是师尊的遗愿？”陆铮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无法相信，那位为了守护苍生不惜自碎本源、与敌同归于尽的器祖，会留下这样一个需要牺牲所有才能完成的“遗愿”！

玄元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狂热的光芒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与挣扎，但随即被更深的执念所覆盖：“师尊陨落前，只来得及将碎片送入轮回他未竟的事业，自然由我们这些弟子来完成！这是唯一的办法！只有师尊归来，才能真正对抗那个叛徒，才能真正终结这场浩劫！否则，遗界终将被那叛徒彻底炼化，所有生灵都将成为他成就大道的养分！与其如此，不如…”

“不如由你来炼化？由你来完成这所谓的‘救赎’？”陆铮厉声打断了他，右眼的赤金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用亿万生灵的性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复活？这就是你追寻万载的答案？！”

玄元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那沉重的压力再次暴涨，压得陆铮体表的规则裂痕滋滋作响，几乎要再次崩裂。他盯着陆铮，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是唯一的道路！是拯救遗界唯一的希望！牺牲是必要的！为了师尊，为了最终的胜利，一切代价都值得！”

他猛地踏前一步，那佝偻的身躯此刻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交出碎片，让我完成它。这是你的第一个选择。”

陆铮咬紧牙关，强行抵抗着那如山般的压力，规则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试图修复裂痕，稳固这具濒临崩溃的身躯。他身后的石敢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岩石身躯爆发出微弱的土黄色光芒，艰难地试图挡在陆铮身前，却被那股无形的压力死死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第二个选择呢？”陆铮的声音从齿缝中挤出，带着不屈的意志。

玄元看着陆铮眼中燃烧的火焰，看着他身后那些拼死挣扎的同伴，看着这片脆弱却顽强的新生世界。他脸上那复杂的情绪最终沉淀为一片冰冷的漠然，那是一种看透生死、历经沧桑后的无情。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宣判，清晰地传入陆铮，也传入峰顶每一个生灵的耳中：

“第二个选择…”

“与我为敌。”

“然后”

“死。”

最后一个“死”字落下，仿佛带着某种法则的力量，峰顶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玄元那佝偻的身影，在这一刻，化作了横亘在陆铮面前的一座绝望之山。交出生死相依的本源碎片，去进行一场以亿万生灵为祭的疯狂复活？或者，立刻与这位深不可测的器祖首徒、万载强者，展开一场注定九死一生的对抗？

没有第三条路。

陆铮的左眼，规则星璇疯狂旋转，冰冷地计算着每一种可能的后果，推演着对抗的胜算，结果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右眼，赤金的人性火焰熊熊燃烧，映照着身后昏迷的夜无暇苍白的脸庞，映照着白秋水那微弱的魂火，映照着石敢眼中不屈的守护意志，映照着周念等族人绝望中带着最后一丝期盼的目光。

他的心脏在胸腔内剧烈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全身的规则裂痕，带来钻心的疼痛。残镜本源在他灵魂深处剧烈震荡，传递着器祖遗留的悲悯与守护之意，也传递着对玄元那疯狂计划的强烈抗拒。

峰顶，死寂无声。只有遗界衰败的风，穿过那道被殿主撕裂的世界屏障裂痕，发出如同呜咽般的呼啸，仿佛在为这片天地即将到来的命运悲鸣。

陆铮缓缓抬起头，布满裂痕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异色的眼眸，燃烧着决绝的光芒。他直视着玄元那双浑浊却冰冷如渊的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个早已刻在灵魂深处的答案，清晰地吐了出来：

“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