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路没有尽头。

碎石滩走完了，是戈壁。风从西边来，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在割。每吸一口气，都带着沙土的腥味。

周凡的右脚那只新靴子已经不新了。铁掌磨掉了一半，鞋面划了三四道口子，全是赶路磨的。左脚那只旧的，更是快散了架。

他已经走了两天。

那具傀儡化成的灰，早就被风吹得无影无踪。但那股子被戏耍的憋闷劲儿，还在胸口堵着。像一块烧不化的铁。

饿了，就啃几口从天罚那两个暗桩身上搜来的干粮。饼子硬得能砸死狗，每次都得用口水泡软了才咽得下去。缺了牙的嘴巴，嚼东西漏风，吃一顿饭跟打一场仗似的。

渴了，就找戈壁上一种叫沙棘的植物，根挖出来，嚼里面的汁水。又苦又涩。

黑马跟在后面，也瘦了一圈，走起路来无精打采。

这片地界，没人烟。偶尔能看见几具风干的白骨，不知是人的还是兽的，半埋在沙里。

第三天傍晚，他看见了一点绿。

不是沙棘。是一丛低矮的灌木，围着一处洼地。洼地里，有一汪小水潭。水是死水，泛着绿，上面飘着一层虫子的尸体。

周凡没嫌弃。他趴在潭边，拨开虫尸，把脸埋进去，痛痛快快喝了几大口。水里有股土腥味，但总比嚼树根强。

黑马也凑过来喝水。

就在这时，他耳朵动了动。

三个人。从东边来的，脚步很轻，刻意收敛了气息。但戈壁太空旷，一点点动静都传得远。

周凡没回头。继续喝水，又捧起一把水洗了把脸。脸上的淤青还没散，混着几天的风沙，跟唱戏的花脸似的。

三个人停在了他身后十丈远。

“朋友，一个人赶路？”开口的是个沙哑的嗓子。

周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转过头。

三个人，都穿着破烂的皮甲，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睛。腰里别着弯刀，刀柄磨得发亮。常年在这片无法地带讨生活的人。

“水不错。”周凡答非所问。

为首那人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在周凡身上扫了一圈，重点落在他腰间的阎罗刀上，还有那身破得不成样子的衣衫，以及一瘸一拐的站姿。

“朋友，看你伤得不轻啊。”那人扯了扯嘴角，蒙面布动了动，“这片地界不太平，一个人走，容易出事。”

“是吗。”

“我们兄弟三个，正好也要往西去，不如结个伴，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周凡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瞳孔在暮色里很亮。

为首那人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随即又把那点不安压了下去。一个半残的武夫，能有多大能耐？他腰上那把刀看着不错，拿去黑市上，够他们兄弟三个快活大半年了。

“朋友，怎么说？”

周凡没说话。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

“我这人，不喜欢跟人结伴。”

为首那人脸色沉了下去。“朋友，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朝旁边两人使了个眼色。

左边那个瘦高个嘿嘿一笑，抽出了弯刀。“大哥，跟他废什么话。看他那身板，风一吹就倒了。宰了，刀和马都是咱们的。”

右边那个矮胖子也拔了刀，舔了舔嘴唇。“他那只右脚的靴子也不错，牛皮的，归我了。”

为-首那人没动，抱着臂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瘦高个一马当先，举着刀就冲了过来。刀法没什么章法，就是照着周凡的脑袋往下劈。

周凡站着没动。

直到刀锋离他头顶还有三寸的时候，他手里的石头，扔了出去。

不是砸人。是砸向瘦高个脚下的地面。

石头落地，碎了。碎石弹起来，不高，刚好到膝盖。

瘦高个的冲势一滞，本能地低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

周凡动了。

一步。追风步。残破的身体根本发挥不出这门身法的精髓，但够了。

他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出去，像一道影子，从瘦高个的刀下钻了过去。左肩撞在瘦高个的膝弯上。

瘦高个惨叫一声，重心不稳，往前扑倒。

周凡已经在他身后。右手抬起，并指如刀，对着那人后颈，斩下。

没有气劲，没有真气。纯粹的，肉身的力量。

咔嚓。

颈骨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戈壁上格外清晰。

瘦高个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从周凡扔出石头，到瘦高个倒地，整个过程不到两息。

为首的和矮胖子都愣住了。

他们没看清。或者说，看清了，但脑子没反应过来。

矮胖子离得最近，他只觉得眼前一花，同伴就倒了。他怪叫一声，挥刀就朝周凡的后背砍。

周凡没回头。

反手一拳。

那只半废的左手，三成力道。

拳头砸在矮胖子的刀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