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凡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

是那种听见一个极其拙劣的笑话后，发自肺腑的，纯粹的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牵扯到胸腔里断掉的骨头，笑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剧烈的咳嗽。一口混着血沫子的气从缺了三颗牙的嘴里喷出来，喷在顾昀那张因惊骇而扭曲的脸上。

“天罚……预备役？”

他直起腰，用那只半废的左手抹掉嘴角的血，眼角笑出来的泪花还挂着。

“老狗，你他妈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顾昀靠着崖壁，胸口的剧痛让他连呼吸都成了酷刑。但他更在意的，是周凡的反应。没有愤怒，没有被羞辱的暴怒，只有一种……看傻子似的怜悯。

“你懂什么？”顾昀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裂的肺叶里挤出来的，“天罚是世间最古老的秩序！代天行罚，匡扶万物！加入天罚，是你这种草芥蝼蚁一步登天的唯一机会！”

“机会？”周凡把玩着那枚‘天一’腰牌，指甲在黑色的牌面上刮过，发出刺耳的声响，“是给你们当狗的机会吗？像你一样，躲在人后头，用淬了毒的铁片子捅人腰子？”

他把腰牌扔回顾昀怀里。

“你那套说辞，留着去骗那些没长脑子的蠢货吧。”

周凡走到他面前，阎罗刀的刀尖垂下，在碎石地上划拉着，火星四溅。

“我娘的事，你知道多少，全都说出来。”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必须……”

顾昀的话没说完。

因为周凡的刀，从下往上，撩了起来。

没有刀光，没有破风声。

就是那么简单直接的一刀，快得只剩下一道黑线。

顾昀的瞳孔里映出那道黑线，他想躲，想用最后的真气凝成护盾，想开口威胁。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那一肘太重了，震散了他所有的气，也震碎了他所有的反应。

刀锋从他的下颌切入，向上，穿过牙床，破开头骨，从天灵盖透出。

一个干净利落的，由下至上的对穿。

顾昀的身体僵住了。

他眼中的光彩在迅速消散，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显得无比诡异。

周凡没有立刻拔刀。

他就那么举着，刀柄在下，刀尖在上，把一个大宗师，一个“天一”，像穿糖葫芦一样穿在刀上。

“我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很轻，贴在顾昀耳边。

“我娘的事。说。”

顾昀的嘴唇动了动。

血沫子从气管里涌上来，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他想说话，但被切断的神经已经无法将指令传达到声带。他的生命在飞速流逝，唯一能做的，是用最后一点涣散的意识，死死盯着周凡。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仇恨。

是一种……狂热的，得偿所愿的满足。

他笑了。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扯动了嘴角的肌肉。

周凡皱起了眉。

不对劲。

他松开刀柄，任由顾昀的尸体顺着刀身滑落，扑倒在碎石上。

周凡站在原地，闭上眼。

等着。

在他的预想中，脑海里应该会响起那个冰冷的，机械的提示音。

【叮！】

【恭喜宿主斩杀天罚‘天一’，业力深重，奖励……】

然而。

一息。

两息。

十息。

死寂。

什么都没有。

没有【叮】，没有奖励，连个屁都没有。

周凡猛地睁开眼。

他低头看着顾昀的尸体。大宗师的肉身，即便死了，气血也不会立刻消散。但顾夕的尸体……腐烂得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