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域的清洗部队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常，正在强制接管节点。

雷千月毫不犹豫地咬破手指。殷红的精血滴在那半截生铁刀镡上。

这刀镡本来就是沧澜城地下水脉阵眼的后门钥匙，沾了雷家嫡系匠工的血，立刻泛起一层幽蓝色的光。

她把刀镡狠狠拍在桌面的金属面板上，另一只手将坤字窑砖压在上面。

“雷家祖训，水走坤位，引路还乡!”

雷千月低喝一声。

桌底下的金属面板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原本用来传输数据的阵纹，被这股来自下界的蛮横水脉气息强行冲开了一条口子。

一个漆黑的漩涡在八仙桌底下成型。漩涡里没有水，只有浓稠的死气和空间切割产生的乱流，呼啸着往外抽风。

这就是陆长生留下的垃圾填埋通道，直通沧澜城底仓的退货道。

“老弟，这洞看着比活棺材还邪门，跳下去还有命在吗!”

钱有德背着雷小满，死死扒着门框，两条腿直打闪。门外的脚步声已经逼近，一台通体暗银色、扛着高维粒子炮的执法机甲，已经出现在了通道尽头。

“不跳现在就得变成灰!”

陆星河一把薅住胖子的后领，连拖带拽地把他拉到漩涡边缘。

“千月，你先下，护住你弟!”

雷千月没犹豫，收起窑砖，纵身跃入那个漆黑的漩涡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老弟，我恐高啊!”钱有德杀猪般地叫唤。

陆星河飞起一脚，踹在胖子屁股上，直接把他连人带盾踹进了黑洞里。

门外的机甲已经举起了炮管。白色的能量在炮口汇聚，周围的空气被抽干，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真空带。

陆星河站在桌边，左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黑血。

他看了一眼机甲，又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本《死单清算副册》。生铁毛笔被他拔出来后，最后一页的纸张彻底翻卷开来，露出了原本被封死在夹层里的一行字。

那是这笔S-001号悬空坏账的【最终退货地址】。

借款人：陆长生。

担保人：黑渊魔尊。

退回接收方：聚宝总阁，天字号第一金库。

陆星河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陆长生这个老王八蛋。他根本没打算把这笔烂账填埋在沧澜城。沧澜城那个装过真本金的红漆棺材，只不过是个中转站。

他真正的目的，是利用这次“退货”，带着神域十万方活气爆雷的因果，直接砸穿聚宝总阁天字号金库的大门!

“够狠。”

陆星河一把抄起副册，塞进怀里。

炮口的白光照亮了整个屋子。

他纵身一跃，一头扎进那个漆黑的漩涡。

白光轰在八仙桌上。死账认领处连同那个漆黑的漩涡，被彻底抹平成了虚无。

空间乱流里。

陆星河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滚筒洗衣机，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胃里那股子腥甜味再也压不住，一口血吐了出来，瞬间被乱流撕碎。

周围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呼啸的风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砰!

陆星河重重地砸在一片冰冷的地面上。

不是青石板。

手掌传来的触感，是那种常年不见天日、长满了青苔的湿滑石砖。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下水道恶臭，混合着陈年烂纸的霉味。

还活着。

陆星河咳了两声，撑着斩渊刀爬起来。

周围黑漆漆的。他摸索着从兜里掏出一颗夜明珠。幽绿色的光晕散开，照亮了方圆十几步的范围。

钱有德四仰八叉地躺在不远处，生铁防爆盾压在身上，正哼哼唧唧地倒气。雷千月半跪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破罡刺，把雷小满护在身后。

这里是沧澜城的地下。

但不是那个装满死账的底仓。

陆星河举高夜明珠，顺着光线看过去。

横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宽阔的暗河。河水黑得像墨汁，水面上漂浮着无数块破烂的白布条，每一块白布条上，都用鲜血写着一个“素”字。

这是外井催收的死账引路签。

而在暗河的正中央，静静地停着一艘船。

准确地说，那不是船。

那是一口巨大的、没有盖子的红漆棺材。

棺材的船头，挂着一盏残破的纸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九”字。

半盏九号灯。

陆星河看着那口棺材，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截蓝色脊骨。骨头上传来的寒意，和暗河水面上的死气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共鸣。

就在这时。

棺材里传出了一个声音。

不是活祖宗那种漏风的嘶吼，也不是神域机器人的电子音。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点江南水乡的糯味。

“星河......”

那声音顺着水面飘过来，钻进陆星河的耳朵里。

“把娘的骨头......还给娘......”

陆星河死死扣住刀柄，指甲边缘褪去了血色。周围那种下水道的恶臭，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他认得这个声音。

十七年前，雷平潮从午字刀匣里吐出的那颗汤引莲子，里面录着的就是这个声音。

那个让他别信姓陆的女人。

那个在总审计司账本上，被称为原始底当的素娘。

水面上的白布条开始剧烈翻滚。九号灯笼里的火光变成了惨绿色。

那口没有盖子的红漆棺材，无风自动，顺着黑水，缓缓朝着他们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