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牌上，刻着半个歪歪扭扭的字。
【素】。
“素娘的另一半生魂，被陆长生封死在活祖宗的棺材板里当了活钥底座。”
陆星河捏紧了那块木牌。
“他把这东西放在机房下面，就是算准了我只要动用主炮清场，这块活钥底座就会被炸出来。”
雷千月走过来，看着那块木牌。破罡刺的刀柄在她手里捏得嘎吱作响。
“那他图什么？”
陆星河没说话，而是抬起头，看向通道的尽头。
那里，原本是被白袍人冻结的区域。现在，白霜褪去，露出一扇生锈的铁门。
铁门上，挂着一个破旧的木牌子。牌子上的字迹，用下界老灶巷当铺的规矩写着。
【丙字号甲区，死账认领处】
“图什么？”
陆星河把木牌揣进兜里，冷笑出声。
“图我拿着这半块活钥，去替他把十七年前那笔连神域都平不了的跨区烂账，彻底认领下来。”
铁门里，传来了一阵清脆的算盘声。
哒。哒。哒。
不是玉算盘，是那种最便宜的、下界街边摊上几文钱一把的生铁算盘。
门缝里，飘出一缕陈年旱烟的味道。
钱有德吸了吸鼻子，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
“老弟，这烟味儿......怎么这么像咱们老灶巷街口那个瞎子抽的叶子烟？”
陆星河握紧了斩渊刀。左腿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奔跑再次撕裂，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了。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既然总审计司的清道夫把路都铺好了，咱们不走一趟，岂不是不给陆大掌柜面子。”
他拖着步子，走到那扇生锈的铁门前。门没锁，虚掩着。
陆星河用刀尖挑开铁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屋子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在桌面上跳跃。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灰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掉漆的生铁算盘。桌面上，放着一根生铁毛笔，笔尖上还沾着未干的红墨水。
老头没有眼睛。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只剩下两个黑窟窿。
裴阴。
那个在天字号旧账房里，企图用因果追溯笔抹除整个沧澜分号的终极清道夫。那个本该在下界就已经启动自我抹除程序，化为黑色粉末的瞎子老头。
他现在就坐在这里，坐在神域九重天的死账认领处里。
“来了。”
老头放下手里的生铁算盘，干瘪的嘴唇动了动。
“申时三刻已过。零零零号的逻辑死锁，主机房的节点也被你炸了。陆长生留下的局，你破得挺利索。”
陆星河没往里走，就站在门槛外。
“你不是死了吗。在天字号冷链仓库的时候，你用生铁毛笔扎进胸口画叉，自我抹除了。”
瞎子老头扯着嘴角笑了一下。那笑容比活祖宗还要难看。
“下界的那个，只是我在聚宝总阁挂的一个分账。真正的裴阴，十七年前就已经死在这个死账认领处了。现在坐在这里的，不过是陆长生用太初活气强行留下来的一段报账程序。”
老头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陆长生让我在这儿等你。他说，你一定会带着那半块活钥底座找过来。”
雷千月上前一步，警惕地看着那个老头。
“他等星河干什么？”
“结账。”
老头拿起那根生铁毛笔。
“十七年前，陆长生借了十万方太初活气。他把妻子素娘作为原始底当，把你陆星河作为防爆容器，把黑渊魔尊的废鳞作为最终担保物。这笔账，在神域的总账本上，一直是个死结。”
老头空洞的眼窝对着陆星河的方向。
“神域的规矩是，借了钱，就得还。还不上的，就拿命填。陆长生不想拿自己的命填，也不想拿素娘的命填。所以他做了一个局，一个连太初法则都能绕过去的局。”
陆星河把手插在兜里，摸着那块焦黑的木牌。
“他想让我背这笔账？”
“不。他想让你把这笔账，变成合法的坏账。”
老头手里的生铁毛笔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你手里拿着素娘的母本，又拿到了活钥底座。你现在，就是这十万方太初活气的唯一合法继承人。只要你在这份《跨区资产重组确认书》上签个字，这笔账，就从陆长生的名下，正式过户到了你的名下。”
老头把一张泛黄的羊皮纸推到桌子边缘。
“过户之后，你就是神域最大的债务人。太初神莲会动用所有的力量来追杀你。但同时，你也就获得了这十万方太初活气的绝对支配权。”
老头停顿了一下。
“陆长生留下一句话。他说，这是他这个当爹的，唯一能给你留下的遗产。”
钱有德在旁边听得直冒冷汗。
“老弟，这哪是遗产，这分明是个催命符!十万方太初活气，神域还不把咱们追杀到天涯海角!”
陆星河看着那张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神域的法则条款，最下方，留着一个空白的签字画押处。
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连带着那块焦黑的木牌。
“如果我不签呢。”
老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你不签，这笔账就永远平不了。素娘的生魂就永远无法重组。而你，也会被困在这个死账认领处，直到你体内的防爆网代码彻底耗尽，变成一堆废料。”
老头把生铁毛笔递向陆星河。
“选吧。是背着十万方活气被神域追杀，还是在这里陪我这个瞎子熬到死。”
陆星河没有接那根笔。
他把斩渊刀往地上一插，刀刃切进青石板里。
“我这辈子，最讨厌别人逼我做选择。”
陆星河把那块焦黑的木牌拍在桌面上。
“胖子，把《死单清算副册》拿过来。”
钱有德愣了一下，赶紧把那本厚重的生铁账册递了过去。
陆星河翻开副册的最后一页。那一页原本是封死的，现在，上面的封条已经裂开了一条缝。
“陆长生以为他算无遗策，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陆星河指着那条缝隙。
“但他忘了一件事。在下界老灶巷的当铺里，还有一条规矩。死当不过户，烂账不认领。”
陆星河一把抓起老头手里的生铁毛笔，狠狠扎在副册的最后一页上。
“老子今天，就是要强行退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