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吹出来的风带着陈年烂纸的霉味。烂账活祖宗那双惨白的手扒在青石板边缘，指甲缝里塞满黑泥。他爬上来的姿势拧巴得不成人样，腰部以下根本没有腿，而是生生嵌在一块破烂的红漆棺材板里。更要命的是，棺材板底下延伸出无数根暗金色的触须，死死扎进地底深处的太初神莲主脉中。

“代父抱盆......”

活祖宗的嘴唇早就烂光了，两排蜡黄的牙齿一张一合，声音顺着风刮拉着人的骨膜。

钱有德腿肚子直哆嗦，生铁防爆盾在地上磕出当当的杂音。

“老弟，这老粽子在底仓不是被你那真本金兄弟给格式化了吗!怎么在这儿还上了神域的户口了!”

雷千月把破罡刺横在胸前，刀尖上的蓝光因为能量不足开始闪烁。

“他吃了太初神莲的伴生须。下界的绝户账死气和神域的灵力混在一起，这东西现在是个打不死的逻辑缝合怪。”

活祖宗抬起手背，那个烧焦的账本图腾亮起红光。

八仙桌底下那条通道里，窜出十几条粗壮的黑毛账索。这些不是普通的死气，上面缠绕着暗金色的神域法则符文。

“躲开！”

陆星河一把推开钱有德。

黑毛账索抽在生铁防爆盾上。胖子连人带盾直接倒飞出去，砸在主机房的紫金大门上，震得门框直掉灰。

雷千月就地一个翻滚，半截破罡刺顺势切向一根贴地扫来的账索。

当的一声脆响。

精钢锻造的刀刃卷了刃，那根账索连皮都没破，反而像活物一样顺着刀柄往上缠。

“撒手！”

陆星河拖着伤腿往前跨了一步，斩渊刀迎头劈下。刀镡上的废鳞魔气炸开，勉强把那根账索砍退了半尺。反震的力道顺着刀柄撞进虎口，陆星河疼得呲了呲牙，左腿伤口刚结的血痂直接崩裂，黑血顺着裤腿往下淌。

活祖宗根本不看他们。那双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陆星河手里的《死单清算副册》。

“陆长生欠下初啼利息......父债子偿......开匣......”

活祖宗干枯的喉咙里挤出字眼。他身下的红漆棺材板开始往外渗出浓稠的黑水。黑水接触到主机房的青石板，腐蚀出大片大片的坑洞。

陆星河一边后退，一边在脑子里飞快盘算。

这老东西是个死心眼。他认的是十五年前那笔代父抱盆的烂账。现在他把神莲主根当成了供血泵，硬拼的话，就算把老黑的魔气全抽干也填不上这个无底洞。万一被那黑水沾上，这笔跨区烂账就真砸手里了。

必须断了他的网。

“胖子，刚才插进端口的晶体管还在不在！”

钱有德从地上爬起来，揉着快被撞断的腰。

“在桌子底下插着呢!刚才你强制并表的时候就没拔出来!”

陆星河看了一眼旁边那张从中间裂开的八仙桌。桌子虽然裂了，但左半边的金属面板还在运作，阵纹闪着红光。

“千月，掩护我!我得去桌子那边!”

雷千月没废话，从腰带上扯下两颗聚宝阁的雷火弹，直接砸向活祖宗的面门。

轰隆两声闷响。

火光炸开。活祖宗被炸得往后仰了一下，脸上的死皮扑簌簌往下掉。但底下的暗金色触须立刻输送来一股庞大的生机，眨眼间就把烧焦的皮肉补全了。

趁着这个空隙，陆星河连滚带爬地扑向八仙桌残骸。

他一把按住亮着红光的金属面板。

“本地节点实控人陆星河，申请查阅当前外接设备属性！”

机械音在机房内响起。

“识别到高危逻辑缝合体。该实体由下界绝户账死气与太初神莲伴生须强行融合。状态：非法侵占主干网络。”

陆星河咧开嘴笑了。

“我就知道。神域的系统最讨厌的就是病毒。陆长生这老狐狸，故意把活祖宗的残渣弄到这儿，让他吸神莲的血，就是为了在这个机房里造一个拔不掉的钉子。”

活祖宗缓过劲来，两条黑毛账索像毒蛇一样刺向陆星河的后背。

斩渊刀发出嗡鸣。魔尊在刀里骂娘。

“你小子悠着点!老子快被你榨干了!这玩意儿带锁血的!”

陆星河头都没回，直接把左手的大拇指按在金属面板的确认键上。拇指上的黑血糊住了按键表面的符文，系统提示音短促地响了一声。

“指纹污染。指令授权受阻。请重新验证。”

陆星河在裤腿上胡乱抹了一把血，用力按了下去。

“总审计司节点实控人指令。判定该实体为恶意挂马程序。”

“执行阁规第八条。系统除虫与垃圾填埋！”

机械音卡顿了半秒。

“指令确认。检测到非法挂马程序正在抽取神域本源。”

“启动终极物理清场预案。目标区域：主机房地下通道。”

话音刚落，主机房头顶的天花板裂开一个巨大的圆形缺口。一根通体暗银色、表面刻满九瓣金莲阵纹的粗大炮管，缓缓探了下来。炮管周围的空气因为高维能量的汇聚开始剧烈扭曲，发出滋啦滋啦的爆鸣声。

炮口直接对准了活祖宗。

活祖宗那张僵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类似于活人的应激反应。他身下的暗金色触须疯狂扭动，试图切断和神莲主脉的联系往地下钻。

“晚了。”

陆星河死死扣住八仙桌边缘。

“你个老登，下辈子记得别乱蹭公家的网！”

半空中的炮口亮起一团刺眼的白光。没有声音。那是一种能把所有规则和因果连线一起抹平的高维打击。

白光接触到活祖宗的瞬间，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上半身直接气化成了虚无。

但那块红漆棺材板，却在白光中坚持了两秒。

就是这两秒，引发了灾难性的连锁反应。棺材板连着神莲主脉。主炮的攻击不仅抹平了活祖宗，顺带着把那一段太初神莲的伴生须也给切断了。

整个主机房开始剧烈摇晃。青石板像饼干一样成片碎裂。

“警告!神域灵力主根遭到切断!灵力外泄!”

“触发界域崩坏警报!”

狂暴的太初活气失去了根系的束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地下通道里喷射出来。白色的灵气浓郁到了化不开的地步，直接在机房里掀起一阵灵气风暴。

陆星河拔出桌子底下的晶体管，抄起《死单清算副册》，转身朝着机房门口狂奔。

“跑！”

钱有德背起雷小满，跑得比兔子还快。雷千月紧随其后。

气浪从背后撞过来。陆星河在半空中调整姿势，后背重重撞在通道外侧的青铜齿轮上。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甜腥味，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这下玩大了。”

陆星河看着身后已经彻底塌陷的主机房。

太初活气的风暴在里面肆虐，那扇紫金大门被撕成废铁。天花板上的机甲主炮也因为过载而停止了运作，耷拉在半空中冒着黑烟。

钱有德吐出一嘴的灰，四下打量。

“老弟，咱们把总审计司的节点炸了。这事儿太初神莲能算完？”

“算不了。”

陆星河撑着刀站起来。

他摊开右手。掌心里，除了那截蓝色脊骨和清算副册，还多了一块焦黑的木牌。

那是活祖宗被气化前，从那块红漆棺材板里崩出来的一块碎片。刚才气浪掀翻他的时候，这东西正好砸在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