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河把那截晶莹剔透的蓝色脊骨揣进怀里。贴着胸口的皮肉，一股能把人骨髓冻裂的寒气直钻心窝。他打了个冷战，没吭声，只是用衣襟把那东西裹严实。

“老弟，你真要把这要命的玩意儿带在身上？”

钱有德背着雷小满，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他盯着陆星河鼓鼓囊囊的胸口，仿佛里面藏着个阎王爷的催命符。

“这上面可是盖了总审计司的核销红印!按九重天的规矩，这就是个死局。只要过了安检门，系统一扫，判定你涉嫌窝藏高危资产，天雷劈下来咱们连个灰都剩不下。”

雷千月拔出破罡刺，刀尖直指门外的幽暗通道。

“那我们要去主机房，怎么走？这大厅到处都是神域的监控阵列。刚才那三台机甲只是看门的，里面肯定还有更硬的茬子。”

陆星河走到已经死机跪地的零零零号面前。这具用十万方太初活气养出来的真本金，胸口的窟窿里还在往外冒着焦糊的黑烟。

他抬起脚，踩在零零零号的肩膀上。

陆星河心里门儿清。这事不能硬扛。陆长生把素娘的母本扔在这，必定算准了神域的查账规则。他只要敢拿着这块骨头往外跑，那就是做实了窃取总阁资产的罪名。

要破局，只能把水搅浑。把个人恩怨变成公家烂账。只有这样，这帮认死理的代码才会宕机。

“这不就是现成的通行证吗。”

陆星河伸手探进那个透明窟窿，摸索了半晌，扯出一根闪烁着微弱蓝光的晶体管。管子里流淌着纯粹的太初活气，表面还沾着点黑色的死气。

“他爹是个讲究人。用死气堵主板，再用他这身活气皮囊开路。”

陆星河把那根晶体管往胖子手里一塞。

“拿着。待会儿遇到刷脸的门，就拿这玩意儿往上怼。他既然是总转运大厅的合法容器，这身上的零件，走到哪都算特权阶级。”

钱有德捧着那根晶体管，跟捧着祖宗牌位一样，手抖得像筛糠。

一行人顺着大厅侧面一条盘旋向上的通道往上走。

通道两侧全是密密麻麻的青铜齿轮，咬合声震得人耳膜生疼。越往上，空气里那种算盘霉味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檀香味。

这味道太干净了。干净得没有丁点活人的烟火气，全是冷冰冰的数字和报表味。

陆星河走在最前面，左腿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黑紫色的血痂。每走一步，伤口边缘的肉就撕扯一次，疼得他直抽冷气。

通道尽头，是一道白玉牌楼。

牌楼正中挂着一块紫金匾额：【总审计司第一机房】。

牌楼下，站着个人。

一身雪白的长袍，连个褶子都没有。手里端着个通体碧绿的玉算盘，正低着头，手指在算盘珠子上轻轻拨弄。

哒。哒。哒。

算盘声不大，却诡异地盖过了周围所有的机械轰鸣。

“下界来的泥腿子，脚程倒是挺快。”

白袍人没抬头，声音比那截蓝色脊骨还要冷。

“可惜了。丙字号收容站那个老家伙是个废物，连几个偷渡客都拦不住。还得脏了我的玉算盘。”

钱有德听到这话，两条腿直接罢工，死死贴着墙根往下滑。

“老弟......这是总审计司的白衣查账官!专查死账坏账的活阎王!在老灶巷的时候，听说这些人连下界城主的命格都敢直接勾!”

白袍人抬起头。

没有五官。

那张脸上平滑得像个剥了壳的鸡蛋，只有正中央画着一个鲜红的查字。

“S-001号悬空坏账代持人，陆星河。”

白袍人手里的玉算盘竖了起来。

“你身上带着未核销的违规资产。按照太初法则，剥夺辩护权。就地销毁。”

话音未落，他手里的玉算盘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光浪。光浪所过之处，青铜齿轮停止转动，表面附着上一层厚厚的白霜。

这是绝对的规则冻结。

刺耳的嗡鸣刮过耳膜。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陆星河本能地咬紧牙关，舌尖在口腔里顶出一股腥甜的味道。

雷千月咬着牙，强撑着站直身体，双腿已经不受控制地往下沉。破罡刺的刀锋在地面上划出刺目的白痕，火星子还没崩起来就被白霜冻灭了。

“星河!退!”她低喝。

陆星河没躲。

他站在原地，把那本《死单清算副册》从胖子怀里抽出来，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查账官是吧!”

陆星河扯开嗓子，声音在光浪中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是代持人了!老子是来总审计司报案的!”

白袍人手里的动作停顿下来。脸上的红字闪烁了两下。

“诡辩。你怀里揣着S-001号坏账的物理母本，因果线已绑定。”

“绑你大爷!”

陆星河把手里的副册往前一拍。

“看清楚!我这本是天字号旧账房的清算副册!我爹陆长生，你们的首席清道夫，把这单子压在档案室。但他没走正规的交接流程!”

陆星河指着自己的鼻子。

“这叫单方面做账!我签收了吗？我按手印了吗？我滴血认主了吗？”

白袍人沉默下来。

“经核实，缺乏最终签收物理印记。”

“那不就结了!”

陆星河一步跨上前，顶着那股刺骨的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