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银色的金属地板向两边平滑裂开，没有发出半点机械摩擦的杂音。

那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少年慢慢升入大厅刺眼的红蓝警示灯光中。

“交出活气母本，解除代持权限。准备接受物理格式化。”

少年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甚至连发音的间隔都精确到了毫秒。他抬起头，那张和陆星河共用同一个模子的脸上，连眼角那道细微的疤痕都分毫不差。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瞳孔被两串疯狂流动的暗银色代码取代，胸口那个拳头大小的透明窟窿里，正在往外散发着实质化的高维威压。

钱有德抱着那本《死单清算副册》，两条粗壮的大腿已经软成了一摊烂泥，扑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

“完了......”

胖子手里的生铁防爆盾在地上磕出一声闷响。

“老弟，这是你爹养在活棺材里的那个真本金!太初法则的物理执行终端!咱们在三十里铺连他的一根代码都打不过，这可是他的主场!”

雷千月单手把昏迷的雷小满拖到一排青铜货架后面，反手拔出破罡刺，刀刃上的机械核心发出刺耳的嗡鸣。她没看陆星河，死死盯着前方那个黑袍少年。

“我掩护，你带账册往后退。只要退回刚才那个收容站，把门锁死，这铁疙瘩进不来。”

“退？”

陆星河伸手在裤腿上抹了一把掌心渗出的冷汗。左腿小腿肚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黑血，顺着脚踝滴在金属地板上。

“退回去给那个印泥眼老头当肥料吗？”

他把斩渊刀换到右手，刀尖斜指着地面。

“这小子是个死心眼的代码壳子。陆长生给他设定的底层逻辑，就是回收我身上这十万方活气，然后把我当垃圾填埋。今天不把他的主板砸出个逻辑死循环，咱们谁也走不出这间大厅。”

前方。

零零零号容器胸口的暗银色代码骤然加速闪烁。

“检测到代持人拒绝执行强制回收指令。”

“启动次级抹除预案。剥夺反抗实体物理行动力。”

话音未落，他胸口的透明窟窿里直接射出六条成年人手腕粗细的暗银色数据锁链。这些锁链无视了空间的物理距离，前一秒还在十步开外，下一秒就已经死死封住了陆星河所有的退路。

空气里弥漫起一股皮肉被烧焦的臭味。那是锁链上附带的高维摩擦产生的高温。

“星河!”

雷千月脚下发力，破罡刺带着一层蓝色的雷光直接刺向最侧面的一根锁链。

当。

精钢锻造的破罡刺刀刃刚刚接触到锁链边缘，直接从中间崩断。强烈的反震力顺着刀柄传导过去，雷千月虎口裂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青铜货架上。

“别碰那玩意儿!那是太初法则的底层权限线!”

陆星河吼了一声。

他没有躲。左腿的伤势也不允许他做出任何大范围的规避动作。

他只是站在原地，把那张《太初乙字零零壹原始物流签收单》从兜里抽出来，直接贴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锁链在距离他鼻尖不到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刹住了车。

强烈的劲风刮过，陆星河侧脸上的那层半透明蓝色硬壳被吹得嘎嘣作响。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他本能地死死咬住舌尖，用痛觉强行压下那种要被撕碎的错觉。

零零零号眼眶里的代码流出现了一丝卡顿。

“识别到总审计司首席清道夫绝密签收单。”

“目标实体已更新为：合法在途资产容器。”

“指令冲突。抹除程序暂缓。”

陆星河抬起手，把脑门上的签收单扯下来，在手里扬了扬。

“算盘珠子拨不过来了吧？”

他拖着受伤的左腿，往前走了一步。刀尖在金属地板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火星。

“你爹，也就是我那个便宜老子陆长生，是个典型的既要又要。他想把十万方活气洗白入库，又想让我这个容器把S-001号悬空坏账背死。所以他签了这张‘跨区资产重组单’。”

陆星河指着地上的那滩还在往外冒黑烟的绝户账死气。

“这单子只要还在我手里，我就是神域合法登记的资产代持人。你这六根狗链子只要敢往我身上碰一下，造成了‘在途资产损坏’，你这个执行终端就得第一个被太初法则判定为职务侵占，当场销毁。”

零零零号站在原地没动。

他没有人类的情绪，不会愤怒也不会犹豫。庞大的算力正在后台疯狂寻找绕过这张签收单的补丁。

“代持人陆星河。”

零零零号重新开口。

“签收单仅保护活气母本与容器的完整性。不包含剥夺行动力限制。”

“重新判定。执行低烈度穿刺收容。切断容器四肢神经元连接。预计损耗率百分之零点一，在合法范围内。”

停滞的六根暗银色锁链改变了形态。前端分化出无数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像一张巨大的网，直接朝着陆星河的四肢关节扎了下来。

“胖子!把账册扔过来!”

陆星河头也没回，扯着嗓子大吼。

钱有德趴在地上，吓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听到这声吼，他连滚带爬地抓起那本《死单清算副册》，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陆星河的后背砸了过去。

“老弟接稳了!这可是天字号的命根子!”

陆星河没有回头去接。

他双手握住斩渊刀的刀柄，腰部发力，带着那条流血的左腿在原地强行转了半圈。

刀背精准地磕在飞来的账册封面上。

啪。

厚重的生铁账册被这股力道直接拍得翻开，迎着那些漫天扎下来的暗银色银针飞了过去。

“阁规第七条。”

陆星河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炸开。

“悬空资产在途保全!任何试图强行查验未核销账目的行为，视为恶意挤兑!”

那些暗银色的银针刚一接触到《死单清算副册》的纸页，一股浓稠到极点的黑色怨气直接从纸面里喷了出来。

那是活祖宗临死前，连同整个沧澜城地下水脉十七年绝户账一起打包的空间填埋代码。

滋啦。

银针像扎进了浓硫酸里，被腐蚀成一滩黑水。

黑色的死气顺着那六根暗银色锁链，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朝着零零零号的本体反向蔓延过去。原本散发着神圣蓝光的锁链，转眼间就长出了一层黑色的皮癣。

零零零号眼眶里的代码剧烈震荡起来。

“警告。检测到高危下界死气入侵。”

“法则防线正在被污染。”

“执行紧急物理切断。”

他抬起手，试图用手掌切断那六根连接在自己胸口窟窿上的锁链。

“现在想断网？晚了!”

陆星河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把手里的《原始物流签收单》直接裹在斩渊刀的刀刃上，单脚蹬在青铜货架的边缘，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顶着漫天的锁链残骸，直扑零零零号。

锁链上的高维能量在他身上切出十几道血口子。

陆星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死死扣住刀柄，在距离零零零号不到半步的地方，将裹着签收单的刀尖，狠狠捅进了那个闪烁着暗银色代码的透明窟窿里。

“老黑!干活!”

陆星河在脑子里发出一声暴喝。

装死装了半天的魔尊终于憋不住了。

“你个不要命的疯狗!老子这点底气全让你折腾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