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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第一批补录名单

船案的急护短记送到外案房时,天已过午。

这一回,纸上仍没有名字。

只有船案第八号,呼吸较前稳,仍需观察,不得问讯。

谢照微看完,将纸折回原样,放入活证暂护匣。她没有拿着这张短记去见任何人,也没有让人将帘内那女子的事传得更远。

人从棺里出来,不是为了替谁做一面旗。

她尚未脱险,便只该被好好护着。

外案房另一头,陆青棠已将几只旧匣搬到案上。匣子里装的不是船案,是这些日子从各处会同回来的补正页、认物记录和原册认证摘录。

纸页很旧。

有些角上还留着被水泡过的皱痕,有些则是从旧义庄簿、婚契副本和地方收殓记录里一点点对出来的。它们未必能把所有旧案都翻过来,却足够让一部分早被写错的人,有机会被重新放回能见人的地方。

每只匣里都另压着一张薄签。

薄签分三色。可公开的,写清公开到哪一层;只能封内核看的,写清由谁申请、由谁调阅;尚待补证的,则写明缺的是认物、回执还是最后一道会同。陆青棠昨夜逐一分过,分到后来,案上留下的空位比她原先想的多得多。

她却没有将那些空位补满。

名字被写回去,靠的不能是人心一热。越是有人急着看见一张长长的名单,越要有人肯承认:这一页眼下还不能写。

陆青棠将最上面一册推到谢照微手边。

“秦映秋这一份,原卷、补正页、认物记录都齐。”她道,“认物人留下的公开范围,也夹在后头。”

谢照微翻开。

纸上没有华丽的字。只有一层层能回查的来处:原册当年如何将她写作无名,后来凭何物、何人、何处补正;认物人同意公开到什么程度;何处不宜列在公示栏上,仍须封在卷里。

“苏绫呢?”

“原属机关已依已核补正页给出有限公开许可。”陆青棠将另一份递过去,“许可只准摘录姓名、原册误记和补正依据,不准抄出认物人的住处与当年问话。”

“依许可。”

陆青棠应下。

她又翻到第三份,指尖停了停。

“这一份只有旧物和一封旁证。认物人后来改了口,未肯再签公开范围。”

谢照微没有多看。

“留封内。”

“是。”

第四份更薄。纸上有一条模糊的地方回执,却缺了最后一道认证。

陆青棠道:“若赶一赶,或许能先放进名单。外头的人都在问,第一批到底能有多少。”

谢照微抬头。

“她的名字,是为了赶给谁看?”

陆青棠的手一紧,随即明白过来。

“不能赶。”

她将那份薄册抽出来,另放进待补匣。

“证不足的留待补。”她低声道,“不把她写成没有,也不拿她先凑一行。”

谢照微点头。

案房里只剩翻纸声。

这不是一张用来讨好人的名单。每多添一个名字,便意味着有人能在原卷里找回她曾被怎样写错,也意味着她的家人、认物人,或仍活着的相关人,可能重新被人指指点点。

公开不是恩赐。

更不能是逼迫。

沈观澜进来时,陆青棠刚把两份卷宗从拟列册里撤下。

一份证据还欠最后一道认证。

一份则是家属托人递话,愿意让卷内补正,却不愿让姓名被贴到公示栏下。

陆青棠在后者的封签上写得很慢:已核补正,公开范围未获授权,封内留存。

写完后,她才抬头。

“沈少卿,第一批若只摘录已经会同的卷,是否还能在原册所属机关名下公示?”

沈观澜先看她撤下的两份。

“为什么撤?”

陆青棠一一答了。

她没有替自己找补,也没有说外头催得急。她只将缺的那一道、拒绝公开的那一句,全都指给他看。

沈观澜看完,才道:“能撤,便说明这不是花名册。”

陆青棠怔了怔。

“既有补正卷可作公开摘录。”沈观澜道,“但范围要限。不是重开旧案,不是全国官册,也不因此追加任何人之责。”

谢照微问:“以什么名义?”

“原册所属机关会同大理寺,依已核补正页出一份受限公示摘录。”

沈观澜将一张空白格式页摊在案上。

“一日。指定公示栏。每一名之后附卷号、补正依据和公开依据。异议另栏,申请撤回公开范围也另留入口。公示期满,原件仍归原处,摘录照号归档。”

他说到这里,抬起眼。

“多一步,另记。”

这便是他给出的边界。

没有新司牌匾,便不借“照骨录”的名头造出一张谁也说不清来路的大册。能做的,只是将早已会同、早已补正、也已有许可的那些页,从封匣里抽出一层最薄的外页。

让人看见。

也让人知道,能看见到哪里为止。

谢照微按住那张空白格式页。

“就照这个来。”

陆青棠接过笔,先在页首写下四个字。

公开补录摘录。

她写得很稳。

先列卷号,再列原册错误,再列补正所据,最后才留出姓名一栏。每一行都不许越过已有的纸,也不许将封内的细节带到阳光下。

秦映秋那一行,公开依据是认物人签下的有限范围。

苏绫那一行,公开依据是原属机关依已核补正页所作的许可。

另有一份卷,认物人已亡,又无可联络家属。陆青棠原想停笔,谢照微让她先看原属机关的页。

那上头已有明文:经既有补正核验,可有限公开姓名与原册误记;家属无可授权之由,封内留存。

“写许可来处。”谢照微道。

“不写‘无人管’。”

陆青棠鼻尖微酸,低低应了一声。

她知道这两句话的差别。

无人可授权,不等于这个名字可以任人取用;家属无从联络,也不等于她从此就真的没有人。

午后的光从窗纸漏进来,落在一张张被撤下的卷上。那两份没有被写进首批名单的纸,仍被妥帖放进待补匣和封内匣,没有被扔到案边,更没有被人说成不够资格。

外头却已经有人等得不耐烦。

宗正寺派来核看格式的主簿先到,后头又跟着一名言官。两人站在门槛外,目光落到案上那张尚未写满的摘录页时,神情都有些冷。

言官先开口。

“尸船案还未结,你们便要张贴名单。谢女史,这是借死人聚势,逼朝廷给你立一块新牌么?”

陆青棠握笔的手紧了紧。

谢照微没有立刻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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