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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有人要杀第一间验房

“是。”

小验房里重新静下来。

书吏按保全格把每一盏灯的位置、每一只匣子离案的可能时辰都记了一遍。没有人把原卷从档柜里抱出来,也没有人私下多抄一份去藏。副页若要随人撤,先由两名书吏核封,再在外案留下一张交接底单;谁拿走的不是页内结论,只是一段仍能被原卷追回去的编号。

这套做法看着很慢。外头有人疑心会起火,屋里的人却还在问封蜡有没有裂、交接号是否写齐。可谢照微知道,一旦慌乱中让所有人各抱一沓纸往不同方向跑,明日不管烧没烧起来,总会有人说那些页原本就来处不明。她们今夜守的不是一只匣子,是让页能继续回到原卷、回到经手人手里的路。

那条路很窄,也不许谁用一时的勇敢去替它抄近。每一笔看似拖慢撤离的记录,都是为了让下一次再有人点灯、再有人调页时,不必从一场失火的传言里重新开始。

外案的年轻书吏将撤离单写到“乙二”时,笔尖忽然断了一下。

他刚要换笔,侧门外便传来一声极轻的刮擦,像有人用薄刃在纸封上试了一下。巡防尚未听见,只有一直守着灯油簿的陆青棠抬起头。

“不是风。”她道。

谢照微没有让人冲出去。

“把侧门、后门、窗位各记一人。”她道,“谁离开登记点,先报给书吏。外头有人问路,也只记衣色、声气、去向。”

沈观澜将保全格的最末一栏翻开。

可疑接近,未明身份,暂不追拿。

这几个字写得很慢。它们不够抓人,却能让屋里每个人都明白:今夜若真有人来,最先不能丢的不是一把刀,也不是一声追问,而是他们从何时开始知道有人在看这间房。

陆青棠将断掉的笔尖搁到一边,换了一支新笔,继续把乙二的页号写完。她没有假装方才什么都没听见,也没有把那一声刮擦写成已经有人破门。

屋里的人因此更安静。

外案书吏把已登记能随人撤出的副页重新数了一遍,忽然发现乙二匣下还压着一张未干的交接底单。那张纸只写到一半,末尾缺了接手人的时辰。

“要不要带走补完?”他问。

谢照微看了一眼。

“不补。”

她让书吏在已写处压上当前时辰,又在未写处留“未及交接”。若今夜真有人闯入,这张半页至少能说明乙二最后由谁看过、谁还未来得及接手;若有人日后拿一张写得圆满的纸来替它补尾,便须先解释那张纸从何时进了房。

这比把它带在身上更慢,也更不显眼。

可对方若要毁掉的正是“人在、灯在、卷能继续写”的条件,她们便更不能在慌乱里替对方先把一条假链写完整。

静得能听见灯芯烧出一点细响。

陆青棠把最后一枚页号贴在封号旁。她本以为这场夜里的保全,会是一段漫长而无声的守候。

可还没到子初,外头便有人大喊。

“走水了!”

声音从小验房北侧的旧杂院传来。

下一瞬,浓烟越过矮墙,扑到院门上方。巡防的脚步杂乱起来,有人提桶,有人喊着去开井,有人已要把守在侧门的差役一并调走。

裴九闪到院口,只看了一眼便回头。

“杂院起火,火势不小。”

“什么烟?”谢照微问。

裴九顿了一下。

“黑,压得低。有油味。”

谢照微抬头望去。

杂院堆的是旧木料与破席,若只是木火,烟该先发灰,慢慢往上走。如今烟却黑得发黏,贴着墙根翻涌,连风向都像被什么压住。

而小验房领油簿上,恰有一笔本不该多出的灯油数。

她将那本簿合上。

“火不是冲着杂院去的。”

巡防头目急声道:“谢女史,火已起来,守在这儿的人得先过去!”

“过去。”谢照微说。

头目一怔。

“分组过去。”她道,“一组扑火,一组按沈少卿的保全格守侧门与登记点。你们是巡防,不是替谁守一间房。杂院烧的是火,小验房要防的是人。”

沈观澜已经将保全格递给头目。

“依格协作。”他说,“不封街,不追拿。先按位守住。”

那头目扫过大理寺关防,终于咬牙点头,带人分作两队。

萧承砚没有去追烟后的影子。

他只把亲卫压在登记撤离路上,给每一个已离房的人留出一条能走出去的道。

这正是对方想让人忽略的地方。

杂院的火越大,小验房侧门前便越空。

门边书吏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窗。”

众人回头。

侧窗外层的纸封被人割开了一道细缝。夜风从缝里钻进来,将灯焰吹得向一旁歪去。缝下,有一截黑影极快地缩回墙根。

“后门。”谢照微道。

她没有喊捉人。

“按号撤。”

院里的人立刻动了。

侧门外有巡防守着,后门的黑影却始终没有露面。谁也不敢为了追那一点影子,将已登记的撤离路丢开。裴九抬手示意亲卫收紧外线,只守住人能出去的窄道;若有人从巷里出来,先记衣色、时辰与去向,不让一阵混乱把目击也冲散。

医官联络人先由差役带出,两个书吏依交接号一前一后。陆青棠正要抱起副页匣,谢照微却先按住她手背。

“人先走。”

“可这页还差最后一处……”

“留号。”

陆青棠咬住唇,拿起那张已核过的撤离副页,在交接栏飞快写下自己的名字和时辰。

她刚写完,外巷便传来瓷罐碎裂的声响。

刺鼻的油气立刻漫进来。

一只油罐砸在后门外,碎片溅上门槛。紧接着,后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撞了一下。

整扇门都震起来。

门栓发出一声闷响。

“最后一人呢?”沈观澜站在登记案前,声音仍稳。

“外案书吏还在。”有人道。

谢照微转身去数。

一个。

两个。

三……

外案那名书吏被烟呛得咳起来,抱着交接簿从屏风后踉跄出来。谢照微一把拽住他,将人推向撤离路。

“出去。”

“女史,匣子——”

“出去。”

第二下撞击落在后门上。

这次门缝里透进一点橘红。

烟气沿着地面爬进来,直扑墙上挂着的骨尺图与内案第一批誊页。灯焰摇得厉害,像随时要灭。

陆青棠还站在灯下。

她的眼前是编号副页,是会同人留过的字,是那些刚从远处回来的收讫号。

她耳边却先听见谢照微隔着烟的声音。

“先出来!”

后门又是一声巨响。

火舌从窗缝舔了进来。

陆青棠一手按住编号副页,一手去护那盏灯。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近。

屋里的灯焰被烟压得越来越低。

火光在纸边一跳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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