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因为婚礼本身就能调人、调车、调箱、调衣。”
“人一混进去,纸一混进去,再把名字从册上一抹,便什么都像没发生过。”
谢照微看着桌上那三件衣料,忽然觉得这比尸更冷。
尸死了,总还有骨。
可婚礼这种事,一旦被人拿来做壳,连最体面的红绸和金线,都能替脏东西遮路。
难怪柳七会死在婚夜。
难怪许秋萤看到的,是花名册后的空位。
原来这张网挑中的,从来不只是一场喜事。
而是一整套最适合藏人、藏证、改路的热闹规制。
她甚至忽然明白,为何这张网偏爱婚盟而不是别的宴。
因为婚盟能合法调人。
新娘、陪设、扶轿、送妆、司衣、女官,全都能借一个“吉时将至”靠近。
旁人若多看一眼,反倒显得自己不懂礼。
齐川这时从外头进来。
身后还跟着一个脸色发白的小吏。
那人是宗正抄录房的。
白日里在议婚案桌旁站过。
此刻却连头都不太敢抬。
“王妃……小的白日里不敢。”
“现下才敢把这张庚帖送来。”
他说完,双手把一张旧帖递上来。
帖不新。
边角已有压痕。
最显眼的,是婚期那一栏。
同一处地方,前后竟改过两次。
第一层墨已淡。
第二层压在上头,硬把日期往前挪了一日。
再细看,旁边还带着极轻的补笔。
像后来有人怕这错太明显,又再描了一层,想把旧痕压平。
谢照微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誊错。
一张庚帖,若只是礼房小吏写错了吉日,不会反复改。
更不会改得这样小心。
像这一日,无论如何都得成婚。
她抬头看向那小吏。
“你为何现在才送来。”
小吏额上冒汗。
“小的……小的先前只当是旧帖误笔。”
“可白日听王妃说到调册、补页,小的才想起来,这一场婚事当年闹得很急,像是那一日无论如何都得走完……”
“连夜里送来改帖的人,都一遍遍说,绝不能拖到第二日。”
他说到这里,忽然察觉自己说多了,连忙闭了嘴。
可这一句已经够了。
无论如何都得走完。
不是因为吉日最好。
是因为那一天,对他们要借婚仪去走的那条路,正好合适。
谢照微把庚帖摊平,低声道:“这不是写错。”
“是有人故意要它在那一天成婚。”
灯火轻轻一跳。
她心里也跟着定下一件事。
下一章要翻的,已经不只是衣裳了。
是时间。
是路线。
是这一场婚事为什么偏偏非得差那一日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