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府后,谢照微没有先去看庚帖。
她先让齐川把三样东西取来。
柳七嫁衣残片。
宗正旧喜服里拆出的那一段暗缝。
还有她替嫁那夜留存下来的一截旧缎带。
三样东西并排摊在灯下,颜色不同,布料也不同。
可一翻到里衬,针脚便慢慢露出同一种手。
不是绣娘修衣的手。
是做暗缝的手。
谢照微拿细针沿着孔位一一比过去。
柳七那一件,缝口留在袖内近肘处。
宗正旧喜服,则藏在肩后稍偏一寸的位置。
她自己的那一截旧缎带,回针更浅,却也刻意留出了一道极窄的空层。
位置不同。
用处却一样。
都不是为了补衣。
是为了塞东西,再取出来。
她又把三处针孔的朝向一并对了对。
柳七那件,孔口略朝左后。
宗正旧喜服那道暗缝,也朝左后。
连她自己那截旧缎带,回针收口都偏向同一侧。
这说明下手的人未必是同一个。
可站位和取物习惯,多半是同一种规制里练出来的。
“针孔不会撒谎。”
谢照微轻声道。
“它记得东西是从哪儿进去,又是从哪儿被人拿走的。”
她一边说,一边把三件衣料按身份和穿着方式排开。
柳七是陪嫁新娘。
袖口更方便在扶轿、更衣时被近身人动手。
宗正旧喜服则是宗室婚服,肩后留口,更方便站在新娘侧后位的人下手。
至于她自己那一截缎带,缝口更浅,说明那一回藏的未必是纸页。
更可能只是极小的一角印记。
裴九站在一旁,看着她指的那几个位置,忽然道:“若按婚礼队列来算,最方便碰到这些地方的,不是外头的人。”
“是扶轿的,换衣的,和过门前侧后跟着的人。”
谢照微点头。
“不错。”
“东西不会太大。”
“多半是一角纸、一小片印,或一包极细的针。”
“塞进去,再趁婚仪最乱的时候取出来。”
“外头人人看的是鼓乐、新娘、吉时。”
“谁会盯着一件衣裳后背少一针、多一孔。”
裴九顺着她的话,拿指尖在桌上虚虚划了三道线。
“过门时,人最多。”
“扶轿时,手最近。”
“更衣时,旁人最不会细看。”
“若真要借婚服取物,这三处都够下手。”
谢照微看着那三道虚线,心里那条路也愈发完整。
婚礼挑中的,从来不只是新娘。
是所有能名正言顺挤到新娘身边的人。
沈观澜也来了。
他看完那几处针孔和暗缝,终于把先前散着的几条线真正压成了一处。
“所以他们偏爱婚礼,不只是人多眼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