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不赌,今夜你也一样会被他们烧干净。”
陆青棠没再说话。
只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头很轻。
却比她先前任何一句试探都更重。
夜里,火起得并不大。
先是一缕。
从废纸房后角冒出来。
再慢慢舔上窗棂。
这种火最像意外。
像堆得太久的旧纸遇了灯花,自己闷起来的。
外头守的人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时,烟已经滚出来了。
兰台值夜的人开始喊水。
也开始喊人。
可真正最先扑到火边的,不是提桶的杂役。
是两个一直躲在远处阴影里的人。
他们动作极快。
一冲过去,先翻的不是门后有没有人。
而是灰堆。
一人拿钩子去扒半焦纸囊。
一人用脚踢开还没烧透的纸篓。
像他们来得这么急,不是怕烧死人。
是怕没把纸烧干净。
裴九伏在巷口暗处,看得最清楚。
“火一起来,盯梢的人先扑纸,不扑人。”
他声音压得极低。
却压不住那一下下冒上来的冷意。
谢照微站在更后头的阴影里,看着那两个人抢灰抢得手都发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他们怕的,果然不是命。
而是页。
只要页没了。
陆青棠死不死,反倒变成第二件事。
火烧到一半时,有人从里头扒出一截半焦衣角和一枚烧黑了的女官腰牌。
围上来的人都以为里头真有人。
便又多喊了几声“快抬出来”。
可那两个盯梢的却连头都没回。
还在翻那只被烧破的纸囊。
直到确认里头只剩几块焦边,他们才彼此递了个眼色,悄悄退开。
像这一夜最要紧的差事,终于算交了。
谢照微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没有立刻叫裴九去追。
现在追,抓到的也不过是捡灰的人。
她要的是后头谁在等这包灰的回话。
回到王府时,天还没亮。
西角空院里,陆青棠已经换了一身最普通的布衣。
她坐在灯下,看着桌上那张誊出的编号抄底,脸色还白,却比来时稳了许多。
“外头都以为你死了。”
谢照微道。
“从今晚起,纸上你也死了。”
陆青棠抿了抿唇。
“那就让他们先信一阵。”
她这句说出来时,声音已比初来王府那一刻稳得多。
像人还活着,心里的那口气也终于没再一直悬着。
谢照微没再多说。
她立刻把陆青棠抄下的编号、花名册里那几处空页和许秋萤供出来的礼房过手次序并在一处。
一条条对。
对到第三处时,她眼神便凝住了。
这些编号散着看很乱。
可一旦按时序排开,却都集中在几个宗室婚事之前后。
像是每到议婚、赐婚、调册那几日,抹名这条线就会格外忙。
有人借婚盟调人。
也借婚盟调页。
难怪魏谦会特意提宗正婚书。
难怪宗正昨日第一反应不是护花名册,而是先去动婚书原底。
齐川也是在这时来的。
他一进门,便把一张新得的消息递上来。
“宗正寺三日后要议婚。”
“说要补核一批旧婚书与礼册。”
谢照微把那张消息看完,又看了一眼案上的编号抄底。
所有线,终于在这一刻拢到了一道门前。
她把那张纸压住,低声道:
“他们想补页。”
“那我就去看,他们到底怎么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