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的,不是庇护。
是确认。
确认谢照微是不是那种会拿活口去换更大功劳的人。
谢照微把纸又往前拼了两片。
一串补录编号慢慢接上。
其中一个序号,正好与花名册里那几处空位的页码顺序扣得上。
这就不是零碎碎纸了。
这是兰台那头真正接上花名册抹名链的第一道证。
她又顺着碎页往下拼,拼到另一角时,竟还看见了一道被人硬生生撕断的批注。
“已补。”
后头的字没了。
却足够叫人心里发寒。
因为这说明撤名不只是撤。
撤完之后,后头还有人专门补位、补页、补缺口。
一整套手,严丝合缝。
“你从哪儿拿出来的?”
“废页回收前。”
陆青棠道。
“有时候是裁碎前的一角。”
“有时候是已经撕烂了,我趁人不看,捡了一两片塞进袖子里。”
“我原本没想做什么。”
“只想给自己留一点东西。”
“万一哪天轮到我,至少我知道自己不是平白没的。”
这话说得极轻。
轻里却全是冷。
陆青棠停了停,才又接着说下去。
“兰台里最怕的,不是死人。”
“是有人问旧页为什么少了一角。”
“问的人多了,下一回少的,就不止是一角。”
“会是整页,是整册,最后是问的人自己。”
“所以我起初只敢捡一点。”
“捡了,藏着。”
“连自己都不敢多看。”
谢照微听着,忽然就想起许秋萤昨夜那一句“怕死了以后,连看见过什么都不算数”。
原来不止礼房。
连兰台,也早有人在这样活着。
活得像一张还没来得及被撕碎的页角。
陆青棠继续道:“我来之前,本不想把这些交给任何人。”
“兰台不是没东西。”
“是拿到东西的人活不长。”
“我得先知道,你救许秋萤,是想留一个更好用的活口,还是想真给她留一条命。”
她说到这里,抬眼看向谢照微。
“我今夜来,不是求你护我。”
“我只是想知道,这些碎页若交出去,会不会换来的不是翻案,是另一场更干净的灭口。”
“若你和旁人一样,我宁可回去自己把它们烧了。”
谢照微听完,只道:“你现在知道了。”
陆青棠沉默了一息。
“知道了。”
这一声落下,才算真正把手里的碎页交出来。
也不只是交碎页。
连她这些年在兰台里一点一点养出来的戒心,也跟着放下了半层。
可也就在这时,裴九从外头快步进来。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外头有人跟着。”
“不近,但一直没断。”
屋里的气一下紧了。
陆青棠脸色微白,却没失态。
只把袖中最后一小截更薄的纸边抽了出来,放到案上。
那纸边上除了半个字,还有一个极细的编号。
谢照微只看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正是花名册里空页和补名页之间缺掉的那一道顺号。
她抬头看着陆青棠,声音比方才更静。
“你今晚不能回去了。”
陆青棠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我若不回,兰台会找。”
“你若回,兰台就不用找了。”
谢照微把那截纸边压进掌心。
“既然他们惯会把人抹掉。”
“那今晚,我先替你死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