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棠是自己进门的。
没人扶。
也没人带。
她走得很轻,像生怕多踩响一块砖,后头就会多出一双眼。
可她进了屋后,第一眼看的不是谢照微手边的茶。
也不是王府四周的守卫。
她看的是谢照微的袖口。
像要看她到底把许秋萤藏成了什么样。
“我只问一件事。”
陆青棠站着,没有坐。
“许秋萤是真死,还是你替她做的局。”
她这话太直。
直得不像第一次见面。
可谢照微听出来了。
这不是冒犯。
是在挑人。
挑她到底是把活口当功,还是当命。
谢照微也没绕。
“活着。”
“但她活在哪儿,不该由你知道。”
陆青棠眼神动了动。
却没露出失望。
她又问:“你留她,是为了她那张嘴,还是为了她这条命。”
谢照微看着她,声音很平。
“嘴要留。”
“命更要留。”
“死人已经够多了。”
这句一落,陆青棠一直绷着的肩,才极轻地松了一分。
松得很小。
若不是谢照微一直看着,几乎瞧不出来。
她这才肯挪半步,在案边坐下。
坐姿也很规矩。
像这些年在兰台,早把“别给人留下把柄”刻成了本能。
她这才把袖中那包东西慢慢放到案上。
不是整页。
是一包被人撕得极碎的纸角。
有的只剩半行字。
有的只剩一个边号。
还有的沾着旧浆和炭灰,像是原本就该被扔进废页堆里,再一把火烧没。
谢照微没急着问。
先动手去拼。
陆青棠也没阻她。
只低声道:“近几年兰台每逢补录、撤名,都要先出一张过手页。”
“页过了,名字便能从旧册里撤干净。”
“过手页用完之后,照规矩该撕。”
“撕完,送废纸房。”
她声音很轻。
轻得像这几年一直都把话压在喉咙里,不敢让谁听见。
谢照微拼得很快。
两片边角一合上,便看出那并不是普通的废页。
上头有补录编号。
有撤名记号。
还有几处极细的批注,像是在告诉后头的人,哪一页该抽,哪一页该补,哪一处要重新压新浆。
更刺眼的是,其中一片角上,竟还带着两个残字。
“青棠。”
不是全名。
却已够了。
谢照微抬眼看她。
“他们连你也记上了。”
陆青棠站得很稳。
甚至没有辩。
只道:“我偷藏这些东西,不是一日两日了。”
“兰台那边不傻。”
“他们只是一直没急着收我。”
“因为我一直装得很胆小,也很听话。”
“直到许秋萤那场假自尽。”
她把“假自尽”三个字说得极轻。
却已经说明,她今夜不是来求证一口气的。
她几乎是一路盯着消息摸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