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来劝她的人就到了。
来得不算早。
却也不算慢。
像各家都在彼此看着,谁先出头,谁便先认了自己心虚。
第一个来的,是谢明华。
她还是一贯的体面。
衣裳不艳。
首饰不多。
连进门前让丫鬟通传的声音,都温温的,像真只是长姐来探望妹妹。
谢照微在偏厅见她。
谢明华坐下后先看了她一眼,眼里有一瞬很淡的探究。
“妹妹近来气色不大好。”
“想来是为外头那些闲话累着了。”
她先说气色。
不说婚书。
可真正要说的,果然也很快就落到婚书上。
“我听说,你在翻当年的替嫁婚书。”
“那桩事如今已过了这么久,再翻出来,于你于伯府,都未必是好看。”
她说“好看”时,声音还是柔的。
柔得像在替她着想。
谢照微却只淡淡看着她。
“不好看,和不能看,不是一回事。”
谢明华轻轻一顿。
随即笑了一下。
“妹妹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直。”
“婚书这种东西,若真翻开了,外头不会只看替嫁。”
“还会看伯府和王府之间,到底是谁先起了心。”
“家声这种事,一旦破了,不止破一家。”
她说的是“家声”。
实际上怕的,却是替嫁婚书一旦被人重看,伯府当年那些自作主张和早有预备,再遮也遮不住。
谢照微听出来了。
所以她连话都懒得拐。
“你怕的不是家声。”
“是婚书下面,还有别的字。”
谢明华看着她,终于不再笑。
片刻后,她才慢慢道:“妹妹,有些旧纸翻开了,对谁都不好。”
“那便让不好看的,先现形。”
谢照微道。
“总好过一直拿体面压死人。”
谢明华走的时候,没有再劝。
她只留下了一句极轻的话。
“你若真要往下翻,伯府就只能自保。”
这句不算狠。
却足够说明,谢家确实在婚书线上有手。
第二拨来的,是宗正的人。
比谢明华硬。
也更会拿规矩压人。
那名少丞进门后连茶都没碰,直接把一封回文放到案上。
“宗室旧礼,最忌外府多问。”
“王妃若只是为一名小书手生疑,也不该把整部旧礼册都拖下水。”
他把话说得很重。
像只要她再往下翻,便是在犯宗室体面。
谢照微低头看着那封回文,问得极静。
“礼房书手被逼先写病退书,再去悬梁,这也算宗室体面?”
少丞脸色微变。
“许秋萤不过一介末等书手……”
“她是末等书手。”
“可她死法后头,牵的是你们整部旧礼。”
谢照微抬起眼。
“你们若只把这当礼房小错,那许秋萤就白死了。”
少丞还想再拿“妇人不宜多碰公册”一类的话压她。
她却先一步把那封回文推了回去。
“你回去告诉宗正。”
“我如今碰的,不是婚嫁喜事。”
“是有人拿喜事做壳,藏人、抹名、改口。”
“你们若真这么在意体面,倒不如先把礼房里谁在补页,给我交出来。”
少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终究还是没接住这话。
午后,内廷的人也到了。
来的不是官。
是一个看着极不起眼的老嬷嬷。
她连帖子都没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