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带了一句口谕似的话。
“礼房旧人既已死了,旧册也不过是几页坏纸。”
“宫规最怕反复搅动,王妃何必再去碰这些晦气东西。”
她说完,连眼神都不多落一寸。
像只是替宫里捎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可谢照微听得很清楚。
宫里怕的,不是许秋萤。
是那半页病退书。
是她把“礼房旧误”翻成“借套文杀人”。
怕她碰的,也不是晦气。
是宫规这层壳被人掀起来后,底下那些病退、暴厥、失足全都露出一样的腔调。
嬷嬷走后没多久,东宫那边的东西也到了。
不是人。
是一匣安神香。
和魏谦让人带的一句话。
“许秋萤不过一名畏罪自轻的小吏,王妃何必为这样的人再掀旧册。”
这话比前面三家都软。
软得像在劝。
可也正因软,才最像东宫。
不明着拦。
只把你的愤怒写轻。
把你的追问写成不识分寸。
等最后旁人都顺着这轻处看,你便像真只是小题大做。
等所有人都走了,偏厅终于静下来。
案上却已经摆了四样东西。
谢家的牌。
宗正的回文。
内廷的口话。
东宫的安神香。
萧承砚站在窗边,看了她很久,才道:“你若现在想停,本王能替你压下去。”
这句话说得很直。
也很稳。
不是劝。
是真给她一条能退的路。
谢照微看着案上那四样东西,忽然觉得这一天像极了验尸。
只是摊在她眼前的,不是骨。
是人。
四拨人,四种口气。
谢家怕婚书。
宗正怕旧礼册。
内廷怕病退套文被她翻成案。
东宫则最怕她把这些都写进卷里。
他们嘴上说的都不一样。
可落到根上,怕的却是同一件事。
她这回没只碰到边。
是真戳中了花名册抹名案的中线。
她抬起头,看向萧承砚。
“若我现在收手。”
“许秋萤就只会被写成一名畏罪自缢的小书手。”
“往后再有第二个、第三个,也还是一样。”
“我不收。”
“他们越想让我闭嘴,越说明我这回没有看错。”
萧承砚看了她一息。
只道:“那就继续。”
天色真正压暗下来,是在掌灯后。
王府偏门外,忽然来了个女人。
穿着兰台女官常见的青衣,外头披着一件最不起眼的旧斗篷。
她站得不靠前。
像随时准备转身走。
可袖子里却攥着一包东西,攥得太紧,连关节都泛了白。
裴九先去看了一眼。
回来时,声音压得很低。
“她说她姓陆。”
“叫陆青棠。”
“她手里有被撕碎的撤名页。”
谢照微还没开口,外头那女人已经自己抬起了头。
她声音很轻。
却不软。
一进门,第一句话便是:
“许秋萤是真死。”
“还是你替她做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