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谦走后,案房里那盏灯直到午后都没灭。
谢照微把桌上东西重新分成了三堆。
左边是宗正婚书。
右边是旧礼册。
中间,是那份替嫁婚书的旧存底。
齐川进来换茶时,第一眼便看见她在每一叠纸上各压了一条小签。
“谢家。”
“宗正。”
“内廷。”
签纸极细。
字也短。
像不是在记册。
是在给人分门。
沈观澜站在案边,扫了一眼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不是要查哪一本。”
“你是要看谁先怕哪一本。”
谢照微点头。
“花名册已经让他们动了。”
“可还不够。”
“我要把婚书、旧礼册和替嫁婚书一起点亮。”
“哪边先补页,哪边先遮婚书,哪边先来灭口,自己就会把手伸出来。”
沈观澜眉心微敛。
“这已经不是查案。”
“是诱敌。”
“而且一旦放不好,不止一条线会被惊散。”
谢照微却没有退。
她把三叠纸又往前推了推,语气仍旧很平。
“他们能借程序抹名。”
“我为什么不能借程序钓人。”
“我不是要他们给我证。”
“我是要他们自己选,先护哪里。”
“这一选,轻重缓急就出来了。”
她说到这里,伸手把三张签纸调了个位置。
不是并排。
而是前后压开。
像故意给不同的人留出先后撞上的顺序。
“这三条线不能一齐响。”
“要像三声不同的锣。”
“谢家先听见婚书,会先护自家的脸。”
“宗正后听见旧礼,会先护他们手里的册。”
“宫里最后听见空页,才会急着来补许秋萤死前那半句话。”
“我要的不是乱。”
“是他们各自动的时候,把自己最怕的地方露出来。”
沈观澜看着她。
半晌,才道:“说清楚。”
谢照微便一条条摆给他听。
“替嫁婚书这一线,放给谢家。”
“谢明华和周氏最怕的,从来不是礼册,是当年那张婚书翻出来后,伯府又被人看见一次早有预谋。”
“宗正婚书和旧礼册,由你出一封公门试探。”
“只说旧礼册里可能夹着卷证,需调原底核误。”
“宗正若急着拦,说明他们怕的是真婚书,不是假规矩。”
“至于内廷……”
她指尖点了点那半张病退书。
“就把许秋萤死前夹纸的消息,放给宫门外那些最爱传闲话的杂役。”
“只提一句,她死前还提过一页婚仪空白。”
“话要说一半。”
“说半句,外头才会自己往下猜。”
齐川听到这里,已经把三条路在心里过完了。
“属下明白了。”
“谢家那头,属下用补核替嫁礼存底的名义。”
“宗正那边,走大理寺的公文口。”
“宫门外只放一句,不落实。”
谢照微点头。
“还有一条。”
她抬眼,看向裴九。
“外头都以为我在盯婚书。”
“你去盯的,不是婚书。”
裴九立刻会意。
“领纸簿。”
“还有调册底单。”
谢照微“嗯”了一声。
“谁有资格领旧纸、补浆、重誊、调副册,那才是手。”
“婚书是面子。”
“领纸簿是骨头。”
萧承砚一直坐在案后,没有插很多话。
直到这时才淡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