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清楚了,就放。”
他这句说完,齐川和裴九便一前一后出去了。
屋里只剩她和沈观澜。
沈观澜把那封公门试探公文亲手写完,落印前,忽然道:“你如今用的,已经不是查案人的手。”
“是做局人的手。”
谢照微看着那方印,声音不高。
“若我还只会等尸自己撞上来,那我查一辈子,也只够替他们收尾。”
“我不要收尾。”
“我要看他们抢着补哪一页。”
三条消息,是在当天不同的时辰放出去的。
齐川先去了伯府门上。
没进正门。
只递了一句话,说王妃近日要补看当年替嫁婚书的旧存底,免得后头有人拿旧礼错处再做文章。
这句话不算狠。
却足够把谢家吓醒。
午后,沈观澜那封公文也入了宗正。
用的是大理寺的名义。
只说旧礼册里或涉卷证,需调婚书原底与副誊互核。
依理依卷。
谁也挑不出一句越矩。
而宫门外那句闲话,则放得最轻。
不过是几个杂役间传了一轮,说礼房那个悬梁的小书手,死前像还提过什么婚仪花名里的空页。
一句话。
连主语都说得模糊。
可正因模糊,才最扎耳朵。
天刚擦黑,第一波动静就来了。
谢家先递了牌子。
不是正式拜帖。
只是谢明华身边一个得脸丫鬟,打着探望的名义,来问王妃近来为何忽然翻起旧婚书。
齐川没让她进。
只把话带了回来。
谢照微听完,连眼皮都没抬。
“谢家果然先怕婚书。”
没过多久,裴九也回来了。
“宗正库房那头动了。”
“有人去调三年前那一批宗室婚书,却没先碰花名册。”
“领纸簿上还有人补领了两份旧浆。”
这就更明白了。
怕的不是她看礼。
是怕她把婚书后头那一层抹名也翻出来。
子时前后,又有第三个消息。
宫门外有人悄悄来问,许秋萤的“尸身”是不是已经送去义房,有没有烧。
问得不是家人,也不是礼房同僚,是一个穿旧内侍鞋样的生面孔。
他问完便走。
像只是来确认,许秋萤和那半张纸有没有真的一并没干净。
谢照微听完,提笔在纸上记了三个字。
“谢。”
“宗。”
“宫。”
顺序排得很稳。
先婚书。
再婚礼旧册。
最后才是许秋萤这条眼下最容易收掉的活口。
谁急在前,谁便最怕先被翻开。
到了天快亮的时候,齐川连着送进来三份东西。
一份是谢家的帖子。
写得极温和。
“请王妃顾念家声,勿使旧事再生枝节。”
一份是宗正的回文。
字句极硬。
“旧册涉宗室礼规,不宜轻借外府。”
还有一份最短。
没有署名。
也没有来路。
只在一张极薄的纸上写了四个字。
“到此为止。”
谢照微把三份东西一一摆开。
看了很久。
末了,她竟轻轻笑了。
“看来我放出去的,不是假风。”
“是正中他们心口。”
沈观澜站在旁边,目光扫过那四个字。
“接下来呢?”
谢照微把那张无名纸翻过去,压在最底下。
“接下来,就等他们亲自来劝我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