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别误会。”
“下官只是久在东宫,平日常替殿下看这些旧礼旧册,一时顺口。”
“毕竟礼制这种东西,最怕旁人拿错处作文章。”
他说得像在替宗正说话。
又像在替东宫说话。
话里一个“礼制”,便把所有人的手都遮在了后头。
谢照微却不接这个遮。
她只看着他,道:“魏大人问了半天。”
“问的不是许秋萤怎么死。”
“也不是她死前挣没挣。”
“你问的是病退书、空页、补誊和有没有别的纸。”
“你说的从来不是尸。”
“是纸。”
屋里静了一下。
魏谦脸上的笑并没有散。
只是更淡了些。
“王妃说笑。”
“人死了,总要看她留下了什么。”
“不然底下人胡猜,才最伤规制。”
谢照微道:“那你怕的是人胡猜。”
“还是纸不听话。”
这一次,魏谦没有立刻回。
他看着她,眼里第一次露出一点真正的审视。
不重。
却像刀背在纸上轻轻压了一下。
“王妃这话说重了。”
“一名礼房书手,不至于惊动这么多册页。”
“下官只是怕旧礼流出去,被外头说得不像样。”
他说话时,指尖在案边轻轻点了一下。
正点在花名册那一页旁。
仍旧是纸。
仍旧不是人。
谢照微便彻底明白了。
许秋萤只是线头。
她若真死了,也就死了。
真正让魏谦不安的,是花名册、病退套文和那几页被人重糊过的撤名痕。
这些东西一旦并进卷里,东宫便再不能只在后头当看不见的影子。
魏谦像是也察觉到了自己方才那一下太急,随即又把话头绕回去。
“王妃毕竟出自后宅。”
“这类旧礼旧册,交给宗正和大理寺便是。”
“不必为一册陈年旧礼,费太多心。”
他说得客气。
却有分寸。
既贬了她一句“后宅”。
又给了她一个体面退身的台阶。
像只要她顺着下去,今日这一场,便还能被轻轻写回“小题大做”。
萧承砚却连这台阶都没接。
他只淡淡道:“问她。”
两个字。
不重。
却把整个案桌都让给了谢照微。
魏谦看向萧承砚,笑意微顿。
像是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明白,肃王今日不是叫王妃旁听。
而是让她自己来定这件事的口。
谢照微也没让这两字落空。
她看着魏谦,声音平静得几乎没有起伏。
“我查的是她怎么死。”
“不是她配不配死。”
“礼册若只是礼册,许秋萤昨夜就不会被逼着先写病退,再去上梁。”
“既然你们都这么在意纸,那我就更想知道,纸后头藏的是谁。”
魏谦目光沉了半瞬。
很快又笑开。
“王妃果然聪明。”
“只是聪明人查案,最怕走得太快。”
“有些旧礼翻开了,里头未必是案。”
“也可能只是一些不值当的旧错。”
他说到这里,像是不经意似的,又补了一句。
“若真要查,宗正婚书有时比花名册更有趣。”
这话落下,便起身告辞。
他走得也很稳。
像什么都没问出来。
又像什么都已经问到了。
等人走远,案房里才重新安静下来。
谢照微把那句话在舌尖过了一遍。
宗正婚书。
不是提醒。
是怕。
怕她还没查到那里去。
她抬起眼,看向沈观澜。
“听见了?”
沈观澜道:“听见了。”
“他怕你手里不止花名册。”
“还怕你把婚书、旧礼册和许秋萤的死放成一串。”
谢照微把花名册往前推了一点。
“那就如他所愿。”
“明日开始,我要让京里都知道,我下一步翻的,是宗正婚书和旧礼册。”